可是三年了。
三年不见,重又听到秦渡的声音,许知微本以为会平静的心,却再次觉得,胸口里的恨,就像是永生永世都浇不熄的烈烈岩浆,翻然而起。
令她诧异的是,陆临川的声音听起来,好似并不怎么意外,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三年不见,没想到,咱们大雍的新帝秦渡,还是跟原先一样,依然那么喜欢……偷。”
秦渡平静的语气中,有着不易察觉的愠怒,说出来的言辞,更像是剔骨的刀:“陆临川,这三年来,朕一直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没想到,你既未抛却戏子无情的嘴脸,更未断绝小人无义的根性。”
彩舆里的许知微顿时勃然大怒,她比任何人都知晓,现如今的太湖帮帮主陆临川,瞧着是血雨腥风中厮杀出来的,他杀贪官,助百姓,将纷乱的太湖周边平定了大半,跟随他上岛入帮的英勇者,更是众多。可陆临川这辈子在骨子里,血肉中,最最介意的,便是他曾经在戏班子里讨生活的出身过往。
秦渡向来知晓陆临川心底的痛,年少时,他曾经对他所有的温言安慰,现如今全都变成了一支支厉箭,深深地扎满陆临川的肺腑。
直没入骨,刺血出髓。
若是往昔,许知微早就拍案而起,拼上性命,也要与秦渡争上一争,好回护自己想要回护之人。
可现如今……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早已抓住一旁的轿牖,可五根玉指就算是恨得要掐出鲜红的血来,许知微都没有办法跨出轿门一步。
身体里积涌而起的满腔热血,顷刻间,被现实的残酷浇成了个冰窟窿。
我已经瞎了。
就是被那秦渡害得!
我还要逞什么能?
我还怎么去逞能?!
她自嘲地在喜帕下苦笑着,散尽心底奔涌的血气,化为冰窟窿的瞬息,许知微又成了原先那般淡淡的,无声无息,袅直而幽长的白烟。
饶是许知微有心,此时此刻,她就算是想要相帮,也是帮不得。
甭说她了,就连彩舆外的陆临川,和周围数百个帮众弟兄们,皆是动弹不得。
因为,秦渡带的兵,更多!
本就是隆冬清晨,纷砸而下的漫天雪团子,迷离地遮挡了大伙儿的视线,乌压压地,根本看不清前方太湖水面上的冷白,到底是薄霜冰面,还是……人。
若是寻常将领,纵然带着数万雄兵来攻岛,就凭这天气,还有沿岛所安置的百来个暗器,根本就是来找死。
可偏偏今天率军前来的,是皇帝,秦渡。
他知晓暗器的方位,知晓暗器该如何破解,更是知晓暗器遍布于岛上所呈现出的太极八卦图!
毕竟,这些都是许知微曾经的手笔。
哪怕这些暗器的破解方式和方位摆放,如今早已做了替换,也无济于事。
因为,他秦渡,是这人世间最深谙此道之人。
那边厢,秦渡手下的第一虎臣贺云开,还在细数陆临川的几大罪状,状状皆是性命,状状生死相关。
从无情无义,到不忠奸佞……
更是直言审判陆临川一个“手握圣旨,抗旨不尊”的罪名!
陆临川冷冷地打量了一番贺云开,眸子紧盯独耳虎臣贺云开的右侧脸庞,那里早已没有右耳的痕迹,只徒留狰狞的疤痕蜿蜒在刺眼的黑洞旁。陆临川的心,更是沉了几沉,方才继而扫视了一番四周早已将弯弓拉满,并对准他和帮里弟兄的弓箭手们。最后,他才将目光再度回落秦渡的身上。
他向来清楚贺云开的身手,更是深知朝廷的兵力。此时此刻若是冒然而起,断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更何况,秦渡已然登岛,所带兵马皆为正规御林军,天空飞雪阴沉,周围到底还有多少军马在埋伏,他根本无从知晓。
再者,秦渡能在他大婚当日出现,阻挡在他拜堂成亲之前,绝非秦渡一人神机妙算。
这太湖帮里,断然有秦渡早已埋下的奸细。
陆临川咬紧牙槽中的恨意,面上却露出一副十分讶异的神情。他稳坐马鞍,连连拱手,状似不解:“皇上若是想要编排我任何,我这草民也是无处辩驳。可这‘手握圣旨,抗旨不尊’……呵呵,我是确实不知。”
秦渡身披玄黑大氅,着一身威武利落的玄黑金丝衮龙战甲,他高坐纯黑色战马,以一副上位者的姿态藐视着三五步之遥的陆临川,他忍辱负重近二十年,早就看透了,也玩腻了这种尔虞我诈,虚与委蛇的嘴脸。
更何况,秦渡此刻出现在这里,根本就不是来玩儿的。
他的眼眸越发生冷,眼锋忽地一转,死死地瞥向正前方的大红彩舆。
这道眼锋仿若无声的暗号,贺云开霎时一声喝起,顷刻间,地动山摇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