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生中,由远及近的迎亲喜乐顺着屋外的瑟瑟寒风声,袭入她的耳畔,连带着,抚平了她心底这三年来的剧痛。

    是了。

    她还有他,陆临川。

    在那西北濒临死亡之境,当遍体鳞伤的她快要被风沙大漠所掩埋时,是陆临川将仅存的半壶水给了她,并用一匹残马一点一点地将她拖出了大漠。

    是陆临川带着零星找到的,不足百人的残兵败将,护着奄奄一息的许知微,在敌军逼近时,硬生生地杀出一条血路,冲回吴越之地来疗伤。

    一场叛变,让许知微在这天地之间已无半分寸土可居安身立命之处。

    是陆临川,他占湖建帮,在这太湖小蓬莱里,和那不足百人的残兵败将们,将这座岛变成了她在这人世间仅存的港湾。

    她知道他喜欢自己,从小就知道。

    就像她知道,那个伪君子新帝从小就喜欢自己一样。

    只不过,一个让自己陷入了死亡的绝境。

    一个带给自己生的希望。

    不!

    那个伪君子根本不是喜欢自己,他是伪装,是心机,是利用!

    是将自己扮成可笑的蝼蚁,踩踏在他那权利和野心的铁蹄之下!

    ……

    迎亲喜乐的锣鼓欢声、鞭炮声,将许知微的恨意生生截断,口脂不知何时已经点好,凤冠霞帔也早已穿戴整齐。铜镜中的她,到底是怎样的颜色,她看不真切。

    因为她的目光所及之处,是无尽的黑,和近些时日慢慢燃起的模糊的白。

    她木然地站起身来,搭着庭花和玉琐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向门边。随着喜婆的一声高呼,门扉大开,一浪高过一浪的喜乐随着扑面而来的猎猎风雪,刺骨地,掀起许知微的明红喜帕。

    许知微的心,蓦地一紧,那一丝不甘心的冷笑缓缓浮现在喜帕之下。

    秦渡,你若是让我死,我便偏要生!

    我倒是要看看,你利用我许家的力量登上的皇位,到底能坐到几时!

    ……

    忽而一只大手,取代了庭花的搀扶,将许知微生冷的手握进那只温暖的掌心中。

    “知微,是我,我来接你了。”是陆临川的声音。

    轻柔的语调,温暖的掌心,顷刻间,将许知微脑海里那幅荒芜肃杀的西北之地,和秦渡那副伪君子的虚伪模样给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陆临川那张长眉入鬓,顾盼生辉的俊逸脸庞,以及,他字正腔圆的音调,缓缓如清溪,洗涤了她此时此刻心底的痕迹。

    喜帕虽遮着,许知微仍然对他微微颔首,倾颜浅笑。

    因是担心许知微的身子尚未恢复万全,陆临川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将许知微打横了抱起,大踏步地将她抱进了彩舆1中。

    这三年间,从西北大漠,到长江沿岸的大小村落,再到太湖小蓬莱的最终安定,许知微因全身多处受伤无法行走,就这么在昏迷中、半醒时,被陆临川抱着来来回回无数次,她早就对他忽而贴近的温热鼻息习以为常。

    可不曾想,她刚在彩舆内坐定,猛然觉得喜帕侧角微微一晃,旋即,脸颊上便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许知微怔了一怔,转瞬间,便听见陆临川那略带温柔的语调,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地说:“知微,我今天真的好高兴!苍天不负我十年的心愿,我终于娶到你了!”

    后知后觉的一抹微红淡淡地浮现在她的脸颊,还不待她反应什么,只觉得面前一空,轿帘一遮,彩舆一晃,那震天响的喜乐和鞭炮声,融化了天地间的风雪,兴高采烈地抬着她向着庄园正堂的方向走去。

    直到此时,许知微那只白嫩纤细的玉指,方才摸了摸被亲的脸颊,待到彩舆都走出去很远了,她才在遮盖的喜帕下,淡淡地笑了笑。

    从许知微所住的小院儿,到陆临川居住的正堂,前后大概有九百九十九步。这是陆临川两年前在这里占湖建帮时,刻意丈量过的,他将她安顿在小蓬莱庄园里最为隐蔽之处,周围有一片密林所掩盖,又安排了二十个武功绝佳的护卫在密林里轮番掩护。

    防的,自然是当朝狗皇帝——秦渡那个无耻之徒!

    “当然,”陆临川在许知微的身子稍有恢复的时候,曾告诉过她,“自跟你爹爹身后习武,原先的戏文唱词早就忘记了好些,那些个文绉绉的甜话,也只记了个囫囵影儿,也不对味。我只想着,九百九十九步,寓意着咱俩以后,可以永结同心,天长地久。”

    当时,病榻上的许知微自是无法回应什么,但是,当她开始能出门走走时,她便总是喜欢在这九百九十九步之间往返散步。

    散步的路上,有庭花和玉琐相伴,在这九百九十九步之间,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听玉琐说,这会儿她们过了云舒桥,再一会儿她们又到九曲回廊,又行了没一会儿,她们又路过好几个人都抱不过来的银杏古树了……

    虽是看不见,但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