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开口:“放开我!”
“药来了!药来了!”
珠儿端着叶太医开的镇静汤药进来,因为没有找到郑观音病灶,只能先安神。
可是她一听到要喝药就抗拒,整个人开始挣扎。几人都不想这样对待她,可是又无可奈何,只能由陈植掐着下巴,将药灌进去。
郑观音安静了下来,在历经几日的疯魔,她终于睡下了。
陈植松开缠在自己手上的丝帛,摇摇晃晃站起来,他亦是几日没怎么进过水米。很多时候,不过是双华怕他撑不住,做了些糕饼汤羹,匆匆应付一下。
王娘子先行回了自己的院子,陈父又请了几位名医来给郑观音看病。
可是无一例外,都只能推断是癔症。
郑观音一疯就是三日。
三日里,她开始高烧,梦魇不断,呓语不停。睡着的时候倒还好,眼睛一睁,就是恍恍惚惚的,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花几前有瓶秋芙蓉,因为这几日无人打理,此刻已经衰枯垂头,繁盛而凄冷的颜色早已褪成褐白。
水竭,花死。
陈植去了祠堂,原先被郑观音拂落的牌位已经重新摆了回去。
他点起香,拜了拜,跪坐在冷砖上。
“你不是,爱她,在乎她吗?怎能忍心见她如此?人人道你天纵英才,为何不救她?”
在陈植心中无所不能的三哥,只剩一座漆黑冰冷的牌位。
那样一个人,最终也只不过是枯骨一具。
“哗啦!”
“你救她,你为什么能忍心不救她?”
“你无能!你无能!”
陈植怒不可遏,将牌位香烛贡品通通拂落在地,一遍遍质问。果子咕噜噜滚出去,满地香灰散。拂了面,隐了眼,卷了泪。
可是祠堂里只有摇晃的烛火,幽幽而燃,外头凄凄风声。
陈植将牌位重新放好,按着桌滑落在地,低声喃喃。
“不要再折磨她了”
“你放过她吧”
“放过她吧”
偌大的祠堂空旷无声,只有伏在地上的那一团身影。
半开的小窗涌入一阵瑟瑟风,带着峭拔之气,猛然而入,将烛火吹得稀松摇摆。落到陈植身前,只剩柔和,卷了一捧和暖的烛光,抚在他低垂的头顶。
药石无用,郑观音渐渐衰败。
虽然王娘子将府中上下关得严严实实,一丝丝病情都没有透露出去,她甚至还能出去参宴,礼佛。旁人问起,便说郑观音在佛寺静修。
可是快入冬了,北风朔朔,多少还是流了消息出去。
郑家娘子得了癔症,成了疯子,已经开始蔓延疯涨。更有风言风语,说她是中了邪。
永嘉和梁盈都来过,可是接待她们的是王娘子,两人便多少了解了一些,隔着重重帘幕看了一眼隐约的郑观音。
在宫中陪侍皇后的李芳宁听了此事,一股脑送了很多药来。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自己有的,都送了来。
虽然不太喜欢郑观音,可是她请自己吃过蟹宴和花糕,请她赏过花。
李芳宁不希望她死。
王娘子心力交瘁,陈父亦是忙碌,需要处理公务,还要遍寻名医。
而陈植,去了一趟牢狱,替郑观音探望郑听澜,送去部分所需之物。
郑听澜见是他独自来,还有些意外:“观音为何没来?”
陈植取了酒菜,回他:“秋冬寒气重,阿姊爱玩儿贪凉便病了,故托我前来。”
他微微笑着,说得很是平常真实。毕竟自己的女儿,郑听澜知道,这确实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可是他此番却只是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心中那些隐隐的猜测便实了些。
“天冷,伯父喝点热酒,可以驱寒。”
少年面不改色,替他倒了杯酒,随后细心整理所带之物,收拾带回之物。
郑听澜将一切尽收眼中,他很没有经常见陈植,也不太了解他。只是虽次数不多,但有些东西还是看得清的。
“陈七郎”
陈植停止忙碌,坐到桌前。
他给他倒了杯酒:“我虽在牢狱中,不知今后是生是死,却感无能,拖累女儿。你出手相助,我敬你。”
“伯父何出此言,于情于理,都是应该这样做的。”
陈植自知有些事情就算不说,极力隐藏,也还是会被察觉。可他尚不知该说些什么,也知没有说的必要。
郑听澜道:“观音是个大胆且不太顾及后果的孩子,这是我们将她宠出来的。我深陷囹圄,不能庇佑女儿,只能舔着脸,请你们善待她。”
说罢,他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