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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着她搁在枕边的那叠草纸。

    纸上是她这几日闲得发慌时乱画的,包括但不限于阵法草稿,半截没写完的符咒, 还有几页纯粹涂着玩的无意义线条。

    他翻得很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看什么重要卷宗。

    诏言抓了一把散乱的头发,靠着床头坐稳,凉凉地开口:“殿下夜闯女子寝殿,翻看人家睡梦中的涂鸦,是不是不太妥当?”

    沈听述没有抬头,又翻过一页纸,目光落在上面:“你画的这是什么?”

    真是鸡同鸭讲。

    诏言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收了回去,抱着手臂靠在床头,“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看我这张草纸?”

    沈听述把剩下的几页纸整整齐齐地摞好放回枕边,这才抬起眼看向她。他说:“伤好了?”

    “好了又怎样,没好又怎样?”诏言随即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妙,“你不会是来看我有没有趁你不在偷跑吧?”

    沈听述看着她,似笑非笑:“所以你跑了吗?”

    “在太子殿下没告诉我承诺过的事情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沈听述露出一丝笑意,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屋内四周。“你记得这里吗?”

    诏言的指尖在薄被上不自觉地按了一下。云水蓝色的床幔,浅青玉石书案,薄纱暗纹屏风。她一进门就认出来了。

    “幻境里你我的婚房,用的就是这个陈设。”他的意思不言而喻,两人心知肚明。

    诏言没有说话。

    “你我当年结道侣契,是在凡间的河灯边上,没有过验心石。没有三界见证,没有刻入仙谱。这样说来,确实还有得商榷。不如改天都补上吧。”

    这太荒谬了,诏言越发看不透他了:“沈听述,你大晚上发什么疯!”

    沈听述像是没听见她这句话,继续道:“明日我去寻司礼的长老问一问,刻入仙谱需要什么流程。”

    诏言看着他眉心越发朱红的纹路,好像下一刻就要滴出血来,目光从戒备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她不想再刺激他:“改天的事改天再说。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

    “改天?”

    “诏言。”沈听述扯了下嘴角,“你每次说改天,都是在准备逃走。”

    诏言闭着眼,手指慢慢握紧。

    “我进一步你退十步,你到底要逃到什么时候?”

    十步都说少了,分明是百步都不止。

    “我就不该来。”诏言沉沉吐出一口气,睁开眼:“无论你说什么,我还是那句话,你我之间,到此为止。”

    她本以为沈听述会知难而退,可是他没有走。她莫名有一种预感,却不敢相信。

    “你说你和我之间到此为止,是因为你不是明言,对吗?”

    如平地惊雷,激得人浑身发颤。预感得到验证,诏言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

    大约是庆幸吧,至少他知道真相后,应该不会再缠着她要一个答案了。

    “你知道了?”

    自那日分别,沈听述一直不明白她为何性情大变,于是他派人将她这三年每天做过的事,事无巨细的回看了一遍,终于让他发现了端倪。

    “我随着你们的足迹,去了那座冰谷。冰棺里躺着的人,确实有完整的元神残片。而那具身体,就是明言的。”

    “泪生别是以情泪为引,以执念为媒,在你极度濒死的状态下重塑了一具躯体,将灵魂与旧躯壳剥离,又赋予你完整的记忆,对不对?”

    诏言看着他,声音干涩:“那你现在知道了。是我霸占了她的记忆、她的家人、她的一切。

    “什么少主什么婚约,通通都不属于我。”

    “我就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小人,你现在还要和我说什么合籍吗?”

    出乎意料地,沈听述依旧平静。“说完了?”

    “你之所以认为你不是明言,是因为那具身体里确实有元神残片,对吗?”

    “什么叫我认为?”诏言已经彻底懵了。

    “我仔细比对过,冰棺里存留的元神残片,气息与你的元神本源一分为二,同源同根,只是被撕裂过。准确地来说,那是你的元神残片,但只有一半。”

    诏言双眼圆睁,良久才开口:“这怎么可能?”

    沈听述继续道:“道侣契不比普通的契约,它绑定的是元神本源的烙印。如果你们的元神不是同一个人,那道契约在你醒来的那一刻就会自动解除。可它一直都在。”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而笃定:“你身上有我的道侣契,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

    诏言抬手摸上额间,如果道侣契绑定的真的是元神本源,那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换过。

    她不是外来者。她没有霸占任何人的身体和记忆。她一直都是明言。

    诏言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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