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湿着手从洗手间出来,隔了老远就开始起跳,正正好扑上自己的床,端的是一派惬意放松。
中森树理眼睫微动,试探想法冒出头来。她站起身,状似随意地朝着硝子的床铺走去,嘴里说着:“硝子,你那边的插座好像……”话没说完,她作势就要坐下。
结果毫无意外——
在中森树理挨上被子那一瞬间,家入硝子右腿迅速抬起,精准蹬中她的侧腰。
“哎哟。”中森树理顺势滑落,直接蹲坐在地毯上,脊背靠着床垫,心想果真一试便知。
家入硝子虽没拿到执业医师资格证,但已经见识过鲜血与死亡,医生们有的习惯家入硝子都有,加之本身自带的洁癖更是了不得。别说酒店的床,她自己屋里那张在每天被临幸之前都要挨喷。
其实家入硝子的洁癖没到强迫症的程度,或者说强迫症只针对寝具——她的床永远干净又整洁,床帐将这方小天地与外界分割开来。其他地方可就不这样了,桌上东西显然是随手放的,垃圾桶里的垃圾扎上口了还没丢。椅子垫着外套,其上堆着几本医学书和杂物。
中森树理当时环视一圈,没往椅子上坐,直接来到床边坐下。没想到屋主的反应相当剧烈,一脚把自己这位来客蹬了下去不说,还当面连按十几次喷头。在“嗤嗤”声和道歉声中,她意识到家入硝子也有些心理问题。
那是开学一个月左右的事,中森树理记忆犹新。
现下过了半年,交情怎么看都深了些,却还是一个结局,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半年来的动作是否全无效果。
中森树理轻轻吸了口气,把那点微妙的挫败感扔出大脑。她们这样的人,性情里自带冷硬疏离,难深交。面上关系再好,似乎也没到能随意踩进对方私人领域的程度。
不过她自己也算真心混假意,自然也不能要求别人对她交托全副真心。
中森树理没有【六眼】,不像五条悟那样眼观六路,也就没有注意到后背那人此刻面上神色极不自然——那是一种混合着淡淡尴尬和不知所措的懊恼。
家入硝子出脚那一瞬间完全是习惯使然,四肢反应比脑子快了何止一拍。等把人蹬下去,再想说“坐可以,先去洗个脚换身衣服”已经来不及了。
待家入硝子蹭去床边,试图去拉好友的胳膊,中森树理却已经拍拍屁股神色如常地坐回了她自己那边。
下次吧,下次就记得不能出脚了。家入硝子心道。
两人对坐,话题很快转向近期见闻,在细说琉璃岛的时候,家入硝子惯常浅淡的面色出现一丝犹疑:“夏油不对劲是因为这个?”
中森树理正在泡茶包,闻言动作一顿:“你也发现了?”
“废话。他今天虽说有问必答,但走神的时间长,频率也高,只是看起来没问题而已。五条应该也发现不对了,不然夏油现在应该是被拉着探索京都甜品店,而不是来酒店补眠。”
“应该是琉璃岛任务的后遗症。夏油心思重,喜欢思考些……没什么答案的哲学问题。或许过一阵,他自己想通了会好得多。”
“确定没问题?”家入硝子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医者特有的审慎。从医生角度看,她觉得咒术师这个群体堪称潜在精神病患者,尤其现在刚过高压期。
中森树理捧着茶杯,犹豫了一下:“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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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左右,中森树理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了几瓶饮料,又到外面便利店提了一袋零食。等她回到楼层,夏油杰正好从另一部电梯出来。他换了一身灰色的运动服,黑色的头发有些潮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气息已经平稳,但脸上似乎比平时更缺少表情,一种沉静的疲惫感笼罩着他。
中森树理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隔空扔了过去。
夏油杰反应极快,抬手稳稳接住,低声道:“谢了。”
“五条呢?不是一直嚷着他练出来身材比你更好?”
“他刷了房费没多久,手机就连着响了十几次。”夏油杰拧开瓶盖,平铺直叙:“原本说要和我一起去顶层健身房看看,还没出门就被五条家的人堵了个正着。走之前还信誓旦旦跟我说‘一会就回’。”
中森树理想象了一下那个鸡飞狗跳的场景,忍不住笑了笑,调侃道:“寂寞吗?要不要我和硝子过来陪你打扑克,你把钱准备好就行。”
夏油杰似乎想翻白眼,把玩笑开回来:“这么明显?”
“很明显。”中森树理靠在走廊墙壁上,借着玩笑继续往下开,“想说说吗?”
夏油杰沉默地喝着水,目光落在不远处悬挂着的浮世绘复制品上,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客房服务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