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中森树理以为他不会开口时,夏油杰突然低声问道:“树理,你怎么看琉璃岛上的那些人?”
出口声音很平静,但其中藏着某种不易察觉的紧绷。
中森树理长呼气:“实话说,没什么看法。”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夏油杰的意料,他甚至短暂地皱了下眉,看她的眼神里带上了疑问。
“我看世界的角度,可能和你不太一样。”注意到他蹙眉,中森树理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夏油,你是个理想主义者,看世道人心的眼神,颇有些含情脉脉,可能带着些我无法理解的期待。你大概是那种‘扣分制’选手,给每个人的初始分数都比较高,但一旦对方有什么刮到你神经的行为,分数就会往下降,而在这个过程里,你会跟着纠结痛苦。
我不一样。我看亲朋至交以外的所有人,都默认心怀鬼胎。偶尔蹦出两个能称得上‘好人’的,更像是刮彩票中了奖,只余得惊喜。所以你问我对琉璃岛的看法,我没有看法。这不过是丑恶旧事一次在天光下又曝露出来而已。”
“岛上的神社早500年就存在,在这隔绝一方的地界上几乎能算大名,把土地和人口看成自己的私有物并不稀奇。近代大名土地所有权被打破,能力低下者无力反抗有无法操作大船改换航道,只能带着满腹不满搞小动作,所以当年无心却无意间达成抢夺话语权成就的研究员正正好撞上枪口。
岛民们看不清其中纷争,像草一样四处倒伏,你能说他们的恶意纯粹、天生坏种吗?似乎不是。没有被引导的时候他们就是最普通的人,那些安全下岛的游客就是最好证明。但你要说他们不知道自己在作恶,似乎也不对。人在无知又痛苦的时候总会向外求索,大部分时候宗教会是个那选择。而将头脑和选择权双手交出的后果……”
夏油杰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想到中森树理悲观到这个程度。他不由得开始猜测中森树理的家庭环境,倒把盘踞在心头的愤懑和失望扔去旁边,生出不少宽慰心思:“也……没那么糟,琉璃岛只是个特例。”
中森树理挪步到窗户边,脚下钢铁森林带起一片暖光,却远不及拢着沉沉夜色的惨淡银白。
没那么糟……吗?
确实,琉璃岛不算险恶,何况还出了两张有奖彩票。
“也是,”中森树理话锋一转,“西川先生,和那个被我们误会了很久的老婆婆,让我有些惊喜。”
夏油杰移来目光,迫不及待让她多想想好的地方:“对,挺意外的,都是好人。”
“我稍微查了一下,别问怎么查的。”中森树理提前堵住疑问:“当年的琉璃岛失踪案件是西川先生初入警界的第一个案子,没有结果想必对他打击挺大。或许是责任感作祟,又或许是当年失踪者家属的哭嚎让他一直忘不掉,这都要升职转岗去其他地区了,还记挂着,借着年休来做最后一次尝试。
他属于职业组,你懂的,前途无量。我不知道祭祀当晚他出于什么心理冲进人群里救我,现在想想,如果我当时出手不够及时,或者判断失误,他的那次‘救场’,瞬间就会变成他自己的悲剧。一个成年人该知道那有多危险,可还是冲进来了。”
夏油杰轻轻点头。正是有西川先生这样的人,他的心情才没那么糟糕。
“如果说西川先生还能从职业和责任理解,老婆婆那边就是让人怎么都想不通。”匪夷所思几乎要从中森树理的声音中溢出来,“她出身琉璃岛,父母早逝,自己挣扎着活命。大学时期出入银座,靠当陪酒女付完了学费。
好不容易结了婚,丈夫的生意没辉煌多久就破了产,多了酗酒和打老婆的毛病,这方面的接警记录可不少。后来,她丈夫车祸去世,她久不在职场,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可能是重操旧业才把儿子供出来。
她儿子京大毕业和同学结婚,当了律师,好日子没过几年便卷进一宗组织犯罪案件,被极道……夫妻俩只留下一个当时才4岁的小孙子。大概是居京都不易,她在5年前,带着小孙子回了琉璃岛。
“那个年纪的小孩淘,没什么危险认知,喜欢和一帮孩子一起去浮潜。不知是遇见了暗流还是怎么了,”中森树理的声音平淡到近乎冷酷,“泡得胀胀的,漂到了近海,把附近游客吓了个半死。”
这段讲述够漫长,长到夏油杰不知在哪一段屏住呼吸,到中森树理停声后才发现自己摒息摒到肺部抽痛。走廊顶灯可能出了些小故障,闪烁不停,灯光明明灭灭印在夏油杰脸上,带得眼底时不时发亮。
声音又响起来,很轻很轻。
“她土生土长,却能分清善恶对错。我想她应该试过用正常方式通风报信,发现行不通,才换成恶言咒骂,试图用这种方式吓走游客……我其实并不理解,那该死的命运从未善待过她,按说她具备了一切报复社会的心理条件,天然该是神社那边的帮凶,可她没有。”
中森树理凝视着窗外霓虹灯火,平静中暗含某种确信:“我生性冷漠,不喜欢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