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烟涛渡星躔
    三元会中生死关,竹林深处故人现。

    孙新桐只身当关,素手布奇阵。月华下,竹影婆娑,宛若寒霜。月下佳人,绝尘而立,本是清绝淡漠的面庞上,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紧紧攥着的素手,指节泛白,强压心中纠葛。

    一声“孙长老”,一句“好雅兴”,穿透死寂的夜风。金笑开如尽全身气力,连舌尖都泛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苦。面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意,故作轻松调侃。

    六字入耳,孙欣桐身躯微微一颤。先是一瞬错愕,随即眼底划过一抹浓得化不开的苦涩,轻声道:“你我之间,终也陌路了?”话音未落,她猛得一甩袖袍,袖袍间卷起一阵凛冽寒风,将周遭竹影搅得支离破碎。目光如霜雪刺骨,声音不带半分起伏,却字字如刀:“今日只有三条路。要么你走,把她留下;要么她走,你留下受罚。”她微微一顿,深吸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决绝暗芒:“若你两样都舍不得……那便拔剑杀了我。我死,你们皆可生。”

    “哈,哈哈!”金笑开猛然狂笑起来,笑声震得他浑身颤抖,字字如针,刺得他锥心疼痛:“三条路么!”

    绮红紧咬下唇,面白如纸。望着眼前宛若谪仙般的女子,只觉自惭形秽。她向前猛踏一步,颤声道:“我……我留下!只求孙长老高抬贵手,放过金大哥……”绮红虽分不清缘由,但见金笑开状若疯癫、如狂如颠,心知此事已难善了。百般思绪翻涌,口中苦涩如同嚼蜡,再看孙新桐,暗叹自己终究是万万不及的:“这便是金大哥的意中人么?”然而,孙欣桐连余光都未曾给她半分,清冷的眸子只死死凝在金笑开身上。绮红心一横,双腿一屈,竟是要向着孙新桐跪下。就在双膝弯曲过半的瞬间,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将她轻轻扶起。

    孙新桐素来少言,但所言之事从未失信,这决绝姿态,似已是将退路彻底斩断。金笑开看着眼前人,满面绝望。他徐徐转过身,将身上所有财物尽数塞入绮红手中。不顾绮红奋力挣扎,用力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眼底泛起一片柔光,轻声道:“姑娘保重。”说罢,决然松手,转向孙欣桐,脸上重新挂起那洒脱不羁的笑意:“孙长老,走吧。”

    “你……”听到那句“走吧”,孙新桐心中没由得一恼,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颤抖:“你当真如此?三日以来,我们未曾寻得线索,你只怕……”

    “断四肢,废功体么?”金笑开慨然一笑。侧过头,朝绮红微微颔首,温言道:“有劳姑娘了。”随即往斜向轻轻撇去。

    绮红怔在原地,看着金笑开的背影,眼眶瞬间通红。她知晓金笑开为换自己生路,宁愿重返三元会。她更是知晓,如今金笑开背负黄氏命案,此行十死无生。感动、不舍与锥心的痛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可当她触及金笑开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时,心中却又莫名生出一股怪异的情绪。看了看眼前女子,又看向金笑开,心底忽然升起一个荒谬又清晰的念头:“金大哥这般决绝,或许并非为了自己,而是根本不舍得与孙长老兵刃相向罢了。”此念一出,便如细刺扎入心底。咬紧下唇,直将贝齿染红,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纵然心中万般不愿,仍是深深看了一眼那男子的背影,一步三回头,缓缓没入茫茫夜色之中。

    孙欣桐并未阻拦,只是任由绮红离去。待那抹倩影消失,她才缓缓收回目光。清冷的眸子,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金笑开,仿佛在审视一个全然陌生的故人。良久,她才轻启朱唇,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依你往日的性子,我本以为……你会争出第四条路。”

    金笑开忽得开怀大笑,笑声在寂静的竹林中显得格外清朗:“孙长老如何肯定,在下此刻不是在拼这第四条路呢?”孙新桐闻言,眉间凝结的寒霜微微化开,眼底泛起一抹极淡的温润笑意,轻声道:“哦?若凭你当日在江府密室中所施展的绝艺,我确实非你对手。如此说来,岂不是我中了你的计?”

    金笑开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孙新桐,笑道:“恰恰相反,实乃在下入了孙长老所设之彀。若非孙长老本意如此,又怎会轻易让绮红姑娘安然离开?”孙新桐眉峰轻扬,神色未变,只淡淡吐出四字:“你试探我?”

    金笑开抬手挠了挠头,露出一抹无奈又怀念的笑意:“可见孙长老还是那个孙长老,金笑开依旧是那个金笑开。”然而,他眼底的笑意转瞬即逝,愁绪悄然爬上眉梢,低声问道:“我们若是走了,你又当如何交代?”孙新桐微微垂眸,语气波澜不惊:“技不如人,无可奈何。”话音刚落,她神色骤然收敛,眸中重归寒若霜雪的冷冽:“闲话休提,今日之事,绝非你往日风格。你究竟为何这般激进?难道是为了……”语气微顿,带着几分酸涩:“为了那个绮红?”

    金笑开长长舒了口气,手下意识地探入衣襟之中,似要取出何物。孙欣桐却冷声打断:“别找了,早被你的好师妹丢了。”金笑开动作一僵,讪讪将手收回,随即面色一正,沉声道:“绮红姑娘只是其一。三元会在下已经回不去了,嫂子无故身亡,而她身上的致命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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