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身亡了!”孙新桐勃然色变,清冷的面容上满是惊愕,但转瞬便恢复了平日的自若。她微微蹙眉,语气笃定而冷静:“二嫂待你,亲如胞弟,你对二嫂,敬重有加。此事定是有人栽赃嫁祸。”
金笑开摆了摆手,眉宇间尽是洒脱不羁:“栽赃也好,嫁祸也罢,倒是无妨。只是嫂子她……在下游走武林,实为身负要事。此番返回三元会,本就有意辞行。不想却逢此般变故。如今大事未尽,在下断不能就此轻贱性命。既然三元会已容不得在下,旦夕皆兵,在下离开便是。”说到此处,忽得想起黄氏之言,心中如擂鼓般剧烈跳动,掌心也不由得沁出冷汗。抬眸直视孙欣桐,郑重问道:“孙长老,你可意愿随在下一同离开?”
孙新桐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在瞬间被她强行压下。微微撇过头去:“怎么,一位红粉知己在旁不够,还要打我注意?”嘴角抽动,厉叱一声:“快滚!”
金笑开自觉失言,却仍放不下心,轻唤道:“孙长老……”孙新桐扭过身躯,背对金笑开急喝道:“还不快滚!”见孙新桐心意已决,金笑开无奈叹气,抱拳深深一揖:“孙长老,日后若有需要,在下定当竭尽全力。”说罢,不再多言,转身朝着绮红离开的方向大步走去。
身后,又传来孙欣桐带着几分羞恼的骂声:“带上你的人,往那边滚!”金笑开讪笑着应下,略显狼狈地追入夜色之中。孙欣桐背对着他,久久未动。直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动静,她才缓缓转过身,望着那渐行渐远的人影,怔怔出神。夜风拂过,她抬起冰凉的手掌,悄悄按在火烧般的脸颊上,试图压下脸上阵阵滚烫。
告别孙新桐,不足半百之数,便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缩在粗壮的翠竹之后,探头探脑遥望着。一见金笑开走近,那少女顿时喜出望外,莲步飞驰,合身撞入他怀中,双臂环住他腰身,语带哭腔:“太好了……我就知道,金大哥绝不会丢下绮红不管!”
金笑开费尽气力,才将绮红推开。月光下,但见绮红哭得梨花带雨,清泪纵横,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当真我见犹怜。金笑开一时狠不下心,只得叹气低声道:“随我走。”说着,便转身朝另一侧的密林深处走去。绮红却有些奇怪,眨了眨红肿的眼睛问道:“金大哥,走那边不是更快些么?”生怕金笑开会随时消失不见,全然不顾他若有若无的挣扎,像只护食的小猫,直将他手臂紧紧抱住。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甜笑,眼底尽是欢喜。金笑开急着赶路,未曾多加留意,挣扎几番,见实在挣脱不得,只好作罢,由着她去了。
二人并肩而行,不出两刻,便走出了幽深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道宽阔的水流横亘在前。清冷月光倾泻而下,铺在粼粼波光上,灿若一条流动的银河,生生将二人去路拦下。
水面上,一叶乌篷船静静泊着。船头悬着一盏孤灯,昏黄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灯前一道傲然挺立的青影。那人双手负于身后,身形挺拔,指尖紧紧扣着一柄长剑。
“怎么是她!”金笑开瞳孔骤缩,心头猛得一惊。
不及细思,那青影已然动了。见她双足轻点水面,身形如鬼魅般掠至金笑开面前。随着“锵”得一声龙吟,长剑出鞘,寒芒直指金笑开咽喉。纪染凤眸微眯,盯紧金笑开,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弧:“三更半夜,金少倒有闲心,带着个不干不净的累赘,月下花前,当真是好雅兴啊!”
“不干不净”四字如冰锥刺心,直令绮红羞愤难当,一声“累赘”,更是将她满腔委屈尽数勾出。眼眶霎时通红,泪水如断线珍珠般簌簌滚落,身子止不住轻颤。金笑开虽未回头,却将身后少女的悲戚尽数感知。他眉头微蹙,右手缓缓抬起,那带着愁墨手衣的右手,径直握向森寒剑锋,声音低沉,字字郑重:“你言过了。”
掌中真力骤发,纪染万未料到金笑开竟会为了一个风尘女子公然出手,一时不察,虎口发麻,被生生逼退三步。她稳住身形,凤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握剑的指尖微微发颤,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错愕与怒意:“你为了她,竟然……”
金笑开敛去眼底情绪,语气平静而温和,却不容置疑,缓缓开口道:“纪姑娘素来洁身自好,视那烟花柳巷为藏污纳垢之地,此乃姑娘风骨,在下不敢置喙。可世间众生,如天地草木,本无高低贵贱之分。绮红姑娘本是清白人家,奈何遭逢家变,才被迫坠入泥淖。世人多如浮萍,随波逐流,说到底,不过是在命运翻覆中苦苦挣扎的可怜人罢了。姑娘又何必对这等苦命女子,如此苛责?”他微微一顿,目光越过纪染,投向那艘静静泊在波光中的乌篷船,语气转为平和:“何况,孙长老遣姑娘在此拦路,恐怕并非只是为了此事吧。”
忽得传来一阵清脆掌声,打破岸边沉寂。乌篷船那低矮的舱帘被一只纤纤玉手缓缓掀开,一道婀娜倩影,踏着月色款款而出。来人一身翠绿罗衫,云鬓斜簪,迎着清冷的月光,眉眼间平添了三分入骨的妩媚。她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金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