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身陷囹圄樊
    幽深地牢,灯火熹微。潮湿的石壁上,爬满斑驳的影。光影交错间,一人斜倚墙根,身后的长衫被冷汗浸透,沉沉地贴上背脊,仿佛能拧出水来。灯影摇曳,将那人的叹息与孤影,一同拉得悠长寂寥。

    三日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金笑开独坐牢笼,除却送饭的哑仆,再未见过旁人。他百无聊赖地撇过头,望向那仅有巴掌大的气窗。清冷月光如水,穿过森森铁栏,铺在垫满枯草的地面上,凝成一道泛着寒意的冰河。

    “精铁栅子,粗二寸,间距半寸。为困住我,当真煞费苦心。”金笑开自嘲一笑,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冰冷的铁栏。这牢笼的构造极尽刁钻,即便他将“金蛇缠丝手”之奥妙运至极限,也休想从这半寸的缝隙中脱身。唯一令他尚感欣慰之事,或是孙新桐并未下重手,不过二日时间,锁三焦之气,已渐散去,如今气血畅通,功力接近恢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踏碎了地牢的死寂。透过铁栅,只见一道高挑消瘦的身影,带着满腔怒意大步逼近,猛得掀开牢门,闯了进来。

    “总算见得熟人了。”金笑开嘴角噙着惯常的散漫笑意,身子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故作轻松道:“只可惜,纪姑娘大驾光临,手里竟没拎串糖葫芦或是蜜饯,实在令在下失望啊。”

    “你就知道吃!”纪染修长的秀眉攒成一团,白腻的脸颊因极度愤懑而涨得通红。她狠狠盯着眼前之人,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满腔憋闷尽数吐出:“还有三个时辰,天就亮了。孙长老为了你的事,马不停蹄地奔走,至今仍未寻得能洗清你嫌疑的证据!你可知若是找不到,后果是什么?”

    “会中规矩,断四肢,废功体。”金笑开笑着举起双手。手腕上沉重的铁镣随之发出“叮叮当当”的闷响。他无奈地耸了耸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又能如何呢?瞧瞧这笼子、这镣子,可是为在下量身定制,费了不少功夫。”

    “金笑开!”纪染眉峰一凛,罕见连名带姓喊了他。这一声冷喝,仿佛一把利刃,瞬间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比地上的影子还要漫长。她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有人为你四处奔波,有人为你低声求情,而你……你竟依旧这般毫不在意!”

    “奔波,求情么?”金笑开脸上的笑意微微凝滞,目光垂落,心中暗叹:“孙……长老,抱歉了。”

    “平日嬉嬉闹闹也就罢了,你竟还敢去翠红楼!”纪染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发颤:“翠红楼是什么腌臜所在,你心里不清楚吗?打砸夺人,将人领到三元会中,你……”愈骂,纪染愈是悲恸,愈说,愈是恨恼,眼眶早已红透,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得不肯落下。眼前这个曾经洒脱不羁的男人,如今满身狼狈,心中那股酸涩与不忍几乎要将她淹没,但那怒火犹在燃烧:“你简直是色令智昏!我当真看错了你!”骂到最后,纪染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抓起地上一把枯草,狠狠朝金笑开脸上砸去。枯草纷纷扬扬落下,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哽咽,冷声道:“那个叫绮红的人,也被关入牢中。你若受罚,你猜她会如何!”话音落,决然转身,再不顾身后金笑开的呼喊,大步踏出。只是在那转身一瞬,背对着金笑开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指尖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身形,迈出牢房。

    “绮红也被关进来了?”金笑开心中一急,绮红终究是个局外人,如此作为,究竟所为何事?他欲追问,却见铁栅外,纪染身影稍止,道了声“嫂子”,便匆匆离开。牢笼外,一名妇人踏着碎步,徐徐而来,昏黄的灯光,照得她面容显得格外沉静与温柔。

    那妇人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衣着极为朴素,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她身形高挑,即便是金笑开挺直了腰背站起,也仅与她齐平。妇人头顶未插珠钗玉饰,只挽着一根粗制的木簪,将满头青丝盘得一丝不苟,竟无半根发丝散落。脸上虽不施粉黛,却难掩五官清丽精致。见她一手挽着竹篮,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步履虽轻,却透着股从容沉稳的气度。

    一见来人,金笑开斜倚墙根的散漫姿态瞬间收敛。他急忙起身,虽未行繁文缛节的大礼,却规规矩矩地坐着:“此地简陋阴冷,嫂子纡尊降贵,在下受宠若惊。”

    妇人看着他这副故作正经的模样,不禁莞尔,伸出葱白的手指,在他鼻尖轻轻一点,嗔怪道:“你个小猴子,和嫂子舞文弄墨起来了。”说着,她也不嫌地上脏乱,径直在金笑开面前席地坐下,打开竹篮,将内中的菜碟、酒壶一一取出摆好。

    “都是些家常菜,比不得翠红楼的山珍海味。”少妇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像是在哄自家贪嘴的弟弟:“想着这几日你在牢里怕是没好好进食,便随手备了些。”取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又抽出一双干净的筷子,递到金笑开手中。

    草垫上摆着一碟姜葱炒墨斗、一碟青蒜煮白鱼、一碟蛎饼。这些吃食在中原地带颇为罕见,但在福建八府,却是再寻常不过的市井家常。

    金笑开爽朗一笑,接过筷子,眼底满是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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