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指继而松开,长剑也“哐当”砸落在地。

    元霁眼前仍是一片猩红色,他走上前去,嗓音微微发哑:“朕同你说过,你姓什么?”

    令莺瑟缩着后退,她发觉他手上同样有伤。

    剑已被扔下,可虎口处仍在往外渗血,元霁却浑然不觉痛,整个人散发着浓重的煞气。

    “我……我姓李,我姓李。”令莺嗓音止不住地发颤。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绝不能再承认自己姓崔。方才在礼官面前不能,此刻便更不能。

    话音落下,令莺被他直勾勾地盯着,黑沉的眼珠不断在她眉目间游移,发红的眼尾更是瘆人。

    可这样一个迟来的回答,也并不能使元霁满意。

    “莺娘,你在撒谎。”

    令莺被他紧攥住手腕,猛地拽起身来,几乎是连拖带扯地走到享殿。

    他用的是那只伤手,此刻伤口撕裂,鲜血汩汩直涌,令莺指缝间不多时便染上了温热的血,黏腻得让她后颈发凉。

    令莺不断哀求着他,却被扯得一个踉跄。

    她右手与他被迫相握,乍看过去,皮肤上布满交错的血迹,正缠绕着下滴,甚至像是某种诡异的红线,此生都会扭曲着将二人捆在一起。

    令莺被扯进殿中,紧接着整个人都被按倒在拜垫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令莺面色涨红,惯有的惨痛记忆让她立刻捂住衣带,失声叫道:“不要……不要在这里!”

    她挣扎着抬起头,却见元霁脸透出丝丝青白之色,眸色幽冷,并未再继续动作,无论如何也不像是有兴致的模样。

    令莺膝盖硌得生疼,便听见居高临下的命令:“磕头。”

    令莺怔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涌起一股酸胀。她咬紧嘴唇,被逼俯下身去。

    额头触地的那一瞬,冰凉透过砖石,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元霁不曾叫停,令莺只得一次又一次地俯身,叩拜他死去的母妃。

    直至磕到第十个,元霁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令莺踉跄着刚站稳,一抬头便对上他的目光。黑沉的眼底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似是厌恶,又似是透过她窥见了旁的什么。

    元霁墨发散落,更衬得苍白额角隐约可见两道青筋。

    面前女人的眉眼与崔道济十分相似,秀丽的脸上充斥着惶恐不安,既让他极为厌恶,心脏又似被什么揪紧了,始终感到有何处不对,始终感到她也不该是此刻这副神情。

    元霁愈发头痛欲裂,松开了手,烦躁道:“滚出去。”

    令莺愣在原地,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至元霁又吼了一句,嗓音又低又哑,如同受伤发狂的野兽:“滚出去,不许跪在这里。”

    顾不得满腹的委屈与愤懑,令莺如得大赦,逃也似的往外跑。

    -

    祭礼终究被打断了,当日相关联的方士、僧侣及神官皆被押回洛阳审讯,而元霁右手有伤,又突发头疾,御驾并未再在陵寝滞留,当夜便回到宫中。

    朝臣万万意料不到,好端端的移灵,怎就惹得天子暴怒,暗中插手的那几族更是噤若寒蝉,惶惶不可终日。

    令莺同样被带回椒风殿,由于被元霁强压着叩头,她额上撞得发麻,皮肉肿起了青紫印子。

    令莺打来凉水,将帕子沾湿了敷在额上。肿痛虽稍缓了些,印子却要好一段时日才能消掉了。

    她走到床榻前,抠出郗微给的药,握在掌心里,呆呆坐着不动。

    令莺约莫是明白了,元霁执意给她赐姓,甚至带她去陵寝,皆是为了抹去自己身上仍属于崔氏的痕迹。

    可她是崔道济的女儿。

    她体内流淌着崔氏的血,这张脸即便割花了,此生此世,也绝长不成另一个人。

    元霁或许是想要做些什么,来迫使他自己不再介怀,然而这终究是天方夜谭。

    只要他们仍活在这世上,记忆仍然清晰,日夜相见相伴相缠,便会终生不得解脱,这辈子都要如此,彼此纠缠怨恨着面目全非。

    而自己即使受了那样多的折辱痛苦,也好似从未能坚定地决意杀掉他。她或许曾被香积的话动摇过,是否就该这样低头,是否能将自己脑中某些敏感的脉络抽出去,如怜妃过去所希望的那样。

    然而事到如今,任凭她再如何低头,即便当真跪在他脚下,他也永不会满足。自己未必能活,又或者活得连只牲畜都不如。

    她的性命、尊严、肉''体,无一不被元霁牢牢握在掌中,这辈子也休想自由。

    当真要低头入牢笼,任由他为自己加上一层又一层的锁吗?

    令莺眼圈微红,盯着掌心中的药丸良久,看出了神。

    -

    并未过多久,次日夜里,元霁便召见了她。

    显阳殿的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