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情绪不佳,宫人也提心吊胆的。可令莺自身难保,紧张分毫不比他们少,手指始终紧攥着衣袖,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
她慢慢走到御榻前,元霁显然也睡得不安宁,此刻墨发略显凌乱地披散,眼下浮着两抹青黑。
听见动静,他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眼珠还蒙着层水雾,眼底却掠过一丝警惕,犹如戒备的野兽。
直至看清来人,元霁撑身坐起,目光落在令莺青紫的额头上。
令莺脚步一顿,眼前似乎仍能望见昨日那般猩红的血。她无论如何也不情愿上前,低下头说道:“陛下召见我有何吩咐。”
“莺娘,”元霁沉默了片刻,淡声道:“你过来。”
令莺强压紧张挪了两步,走到了这张比自己的床要高出许多的御榻前。
她不动了,又忍不住去看元霁的脸色。
他揉着额角,仿佛在强忍不耐:“朕头很痛,朕要你像往日一般服侍朕。”
令莺犹豫片刻,仍是沉默着脱去鞋履,爬上榻跪坐在他身边。
元霁紧皱的眉略松,抬起手臂,三两下将她的发髻拨散,将那些冰凉的珠翠取下。
一头乌浓的青丝柔柔垂落,如流云一般铺散开来。
令莺随之被他揽入怀中,元霁微凉的体温清晰可感,贴着她的肌肤。
他把头埋在她的发间,鼻尖微动着去嗅。
令莺脊背立刻发僵,身躯在他的手臂下紧紧绷着,强忍着不让自己瑟缩。
元霁一言不发,收紧了手臂。
令莺愈发害怕,不由得抬起眼,却并未看见他一贯的阴郁,而是眉间含着一丝不解与无奈。
她慌忙又要低头,却被他将下巴抬起,手上力道不轻不重。即便如此,令莺的脸也因着紧张而很快憋红。
许是某种幻觉,她仍能闻见他衣袖上有一缕阴冷的血腥气。
元霁垂眸看着她,嗓音沙哑,自言自语一般说道:“莺娘,我昨日看见母妃了。”
果不其然……他当真是疯了。
令莺忍住惊骇,大气不敢出,只得干巴巴地问道:“莫不是太后娘娘显灵了。”
话音落后,元霁忽地坐直,伸手抱住她的腰,将她抱到了自己膝上。
令莺本能地又想去捂裙子,然而不知为何,元霁只蹙了蹙眉,迫使她移开手,却并无别的动作,似乎当真是有话想要与她说。
“朕从不信鬼神。”他眸光晦暗不明,深浓的睫羽颤了颤:“只是昨日在陵寝,那巫祝脸上的神情与母妃一致。”
令莺又惊又疑:“可她不是被你……”
元霁胸膛忽然剧烈地起伏,咬紧了牙关:“母妃……她也像其他人一样恨我。她在梦中也恨朕,恨朕害死了她。”
他薄唇紧紧抿着,神色不安中带着几分癫狂。
由于彼此相贴,令莺能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全然不曾松缓下来。
恐惧略微淡去了,令莺却只觉得不可置信,脱口说道:“陛下在说什么,你那时才几岁……即使冯娘娘真有冤魂,也一定是怨憎先皇更多……为何要恨自己的孩子?”
冯昭仪的确因他而死,可他们母子并无任何选择的余地。生杀予夺,皆只在皇帝一人手中。
话未说完,令莺便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又把话憋回去,紧闭住嘴巴。
此乃大不敬,更何况是在他面前。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元霁此次并未再震怒不悦。他甚至是不厌其烦的,再次抬起她的脸,神色间有微微的怅然。
“怎么不说了?”
令莺摇摇头,打死也不敢再说,只又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紧握的拳头。
四目相对片刻,他抬起手,指节轻触她额上的印子,竟无奈地笑了笑,最终犹如叹息一般,低头来寻觅她的唇。
此时此刻,这一吻并不似往日那般暴戾,甚至微带着安抚,称得上有两分轻柔。
起初是柔软的覆盖,紧接着,唇舌便被他撬开,舌尖轻细地舔舐着。
一吻毕,彼此呼吸都加快了,令莺手心却满是湿冷的汗。
她脑中一片空白,丝毫无法感受到他在温柔地对待自己。
二人之间仿佛隔着层朦胧却又坚硬的雾气,缥缥缈缈,使得他那张面容也显得模糊不清。
令莺捉摸不透他,心中也愈发迷茫。
元霁什么也没说,只低头用面颊紧贴着她的发丝,闭了闭眼,试着平复微乱的呼吸。
与此同时,宫女在殿外极轻地叩门,恭敬道:“陛下,该服药了。”
令莺犹如被惊了一下,愣了一愣,缓缓坐直身子,低声说:“我能服侍陛下喝药吗?”
元霁闻言,略显意外地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