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自己当什么?
是昏聩无能的父皇,还是任凭堂下如何敷衍糊弄、胆敢拿生母亡魂装神弄鬼,都只能忍气吞声的小皇帝?
元霁缓缓扫过这满殿装模作样的人,忽然怒极反笑,一甩衣袖便要转身。
“来人,把殿中所有方士、巫祝连同涉事礼官,尽数拿下,逐一用刑彻查。”
元霁已然失了耐心。今日敢以亡灵作乱,敢插手他后宫之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话音落下,殿中烛火却倏地一晃,而后元霁听到背后有人唤了一声“霁儿”。
声音断断续续,空空茫茫,似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出来。
他脚步陡然一僵,猛地回过头。
那巫祝脸上泛着诡异的青白,盯着他,眼眶几近浓墨般的黑,慢慢拉出一个笑。
元霁没再动,他站在原地,如同一尊被凝固的石像。
“霁儿……你躲在帘子后面……是不是?你都看到了,是不是?”
“你为何……不救娘亲?”
“霁儿……”
他耳边忽然嗡嗡作响,浑身肌肉也随之发僵,瞬间绷到极致。
“够了。”元霁嗓音嘶哑。
巫祝恍若未闻,仍在继续喃喃旁人听不懂的话。
他死死盯住她的脸,脑中像有一把重锤在砸,耳边满是一下又一下的磕头声,似有无数个母妃在哭嚎质问。
她额头上的血洞也哗哗淌血,激荡着喷洒在他眼前,汇成无数猩红的画面。
母妃是不是来找他寻仇了?
母妃是不是要带走他?
连母妃也不愿让他当这个皇帝吗?
无数回忆喷涌而出,元霁大口大口地喘息,额角疼痛欲裂,曾受过伤的腿也僵直发硬,仿佛有千百双惨白的手,狰狞地抓住他,要将他从这皇宫里扯下去。
众人皆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见天子僵站不动,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珠是一片死水般的黑。
紧接着,元霁猛然抽出身侧侍卫的佩剑,尚不等旁人回过神,一剑劈向那巫祝的脖颈。
所有响声戛然而止,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剑刃切开皮肉,砍至脊骨才顿住。
巫祝并未倒下,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左边,几乎贴着了肩膀。鲜血瞬时浸透衣襟,她双腿仍在微微颤抖,像是努力维持平衡。
那双眼睛仍睁着,嘴中发出含混不清的气音,“嗬嗬嗬”地抽搐。
元霁手腕费了些力气,才拔出卡进骨骼中的剑。
巫祝身子晃了晃,而后轰然倒地。
碎裂的烛火在他眸中跳跃,映照出一双阴晦的眼。
元霁低头望着地上那具尸首,盯了许久,才复又抬头,目光沉沉落向跪了一地的人。
他神色似颠似狂,像伺机而动的野兽,正在寻觅着什么,随时都会扑上来。
殿内无人出声,亦无人敢动,只个个伏在地上抖如糠筛,如同死了般安静。
……
令莺被安置在内殿之中,听见这番动静,她又惊又怕地扒在殿门边朝外看。
仅此一眼,令莺便觉浑身毛骨悚然。
地上那具尸首头颅被斩掉大半,可皮肉又藕断丝连地挂着,并未完全断开,仍歪着脑袋。
元霁面色铁青,鲜血点点滴滴溅上他的面颊,半张侧脸都被染得猩红,肤色愈发白得不似人。
他胸膛急剧地起伏,持剑的样子如同从地府爬出的恶鬼,正手提凶器索命,似乎杀死一人还远不足够。
令莺简直快被吓疯了,背上汗毛直竖,喉管都仿佛被人攥紧,无法呼吸,脚下也软得厉害。
她一步步朝后退,颤着身子缩成一团,躲去殿角最内侧,不敢再看。
事情怎就到了这一步?元霁为何要在陵寝杀人?
令莺惶然不知,却只本能地觉得,元霁很不对劲。
他像是被什么激到了,全然失去了控制,根本不再像一个帝王。
元霁斩杀了巫祝,方才古怪的诅咒与尖叫声终于消失殆尽,殿内再无声息。
他捂住额头,语气狂躁而暴怒:“将他们拖下去,从重彻查!”
秦慎最先从惊惧中回过神,即便是他,此刻也满背冷汗。
尸首被拖走处置,余下的活人很快也被带下去,脸色并不比死人好看多少。
元霁转过身,步入内殿之时,手中仍下意识提着那柄剑。
一听见脚步声,令莺便本能地生出恐惧,几乎想要翻窗逃出去。
然而此处并非供人住的殿阁,身后的窗子根本推不开。
她一转头,首先望见了元霁手上血淋淋的剑,愈发吓得魂飞魄散。
迎上这张惊恐的脸,他脚步一顿,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