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须会容易一点。
康泠决定当天下午就回康家村的滩边,准备明天夜里的中元大傩。她要在龟脑滩的崖头唱镇河调,既是震慑水煞,也是给沈砚和老周在水下行动打掩护——傩戏的鼓声和唱腔能掩盖水下的动静,不让外人察觉到龟冢的异动。
“明天夜里中元,月圆子时,我唱傩戏的时候,就是你们下水进冢的时机。”康泠看着沈砚和老周,“傩调第三段响起的时候,水底的机关会松动到最大程度,石门最容易打开。但也是龟最接近苏醒的时候。你们只有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进去、确认、出来。寅时之前必须离开,不然墓室倒悬,谁也走不了。”
沈砚记住了每一个字。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距离明天的月圆之夜,还有不到三十六个小时。
夕阳再次沉入黄河。龟脑滩的赑屃碑在暮色中又浮高了一截,黑水像墨汁一样滴入河水,在水面铺开一片不断扩大的暗影。
沈砚站在船头,望着那座沉睡了千年的龟眠冢。三十六个小时之后,他将踏入水底那座活的墓葬,去面对四只鎏金铜龟、两条摩羯鱼、五条走龙,去拼出那张沉睡了四千年的河图。
而河图的另一端,鸱龟部族的契约,正等待着他去触碰。
老周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龟脑滩的方向,半晌,说了句:“我在这条河上活了半辈子,见过涨水,见过决口,见过黄河吞人。但我从来没见过一座墓,能让整条河跟着它呼吸。“
沈砚没有接话。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密封袋,袋子里是那块从石门凹槽里抠出来的铜片,锈迹斑斑,却像一颗心脏,隔着千年的泥沙,还在微微跳动。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