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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里有人议论龟脑滩。”老周放下碗,压低声音,“昨天夜里有人看见龟脑滩方向水面发光,说是有水鬼上岸。今天一早好几个村民跑到滩边去看,被村里的老人骂回去了。消息传得快,再这么下去,中元夜之前说不定会有外人凑过去看热闹。咱们的时间可能比预想的更紧。”

    沈砚皱起眉。外人凑到龟脑滩,如果有人不知死活去碰赑屃碑,提前触发了机关,后果不堪设想。

    “得想办法拦住。”康泠说,“康家村的人会守在滩边不让外人靠近,但挡不住好奇心重的人。阿爷在世的时候,每年中元节都会在滩边做一场大傩,唱镇河调,把闲人吓走。今年……我得回去唱一场。”

    沈砚看向她:“你一个人唱大傩?安全吗?”

    “傩戏不是唱给活人听的,是唱给水煞和阴物听的。只要我不靠近龟壳纹路的中心区域,不会有事。”康泠的语气很平静,像是早就做好了打算,“而且这场傩戏还有一个用处——试探。阿爷说过,傩调唱到第三段的时候,如果水底有回应,说明龟冢的机关已经开始松动,我们得加快进度。”

    老周点点头:“那明天一早咱们就回滩边。今天下午把装备再检查一遍,该装袋的装袋,该防水的防水。后天就是中元前三天,水位还会再涨,得赶在月圆之前把入口位置摸清楚。”

    三人吃完饭,又去县城里补充了干粮和饮用水,扛着大包小包回到渡口,装船返航。回到回水湾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黄河水面被落日染成一片暗红。

    龟脑滩在视野里越来越近。这一次看得更清楚了——龟背草比昨天又长高了一截,草丛深处,赑屃碑露出的部分比前天多了将近一尺。黑水顺着碑身不断往下淌,在水面铺开更大一片油膜。

    沈砚举起望远镜,对准碑座。碑座被水苔覆盖的地方,隐约能看见一些凹凸的刻痕。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形状,但轮廓确实像康泠说的那样——龟与鱼缠绕的图案。

    “明天我下水探一次。”老周忽然说,“不进冢,只在周围摸一圈,找到龟尾那道石缝入口的位置,看看泥沙封得有多厚。如果顺利,后天就能把入口清理出来。”

    沈砚放下望远镜:“太危险了。现在水底震动越来越频繁,你一个人下去,万一机关提前动了——”

    “正因为危险,才得我先去。”老周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我在黄河水里泡了四十年,这条河性子什么样我最清楚。你们两个一个修东西的,一个唱戏的,下水的事,我来。你们的任务是在岸上盯着碑面,记录每一次震动对应的纹路变化。河图十六枚通宝的位置,得提前在图纸上标好,等我进去的时候,你们才能告诉我该动哪一块。”

    康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你要带好我给你的护身符。艾草和朱砂缝在防水袋里,挂在脖子上,水煞近不了身。”

    老周接过来,随手塞进胶衣的内兜里。

    天色又暗下来。这一夜轮到康泠守第一班。沈砚躺在船舱里,听着船板外康泠轻轻的脚步声,还有黄河水永不停歇的奔涌声。他摸出手机,翻出之前拍的铜龙照片,放大龙腹内的星图纹路,在屏幕上用手指一点点描摹。

    十六枚开元通宝,十六段河图。每一段纹路对应星图上的一个坐标,十六个坐标连起来,就是完整的上古星位。而这套星位对应的不是天空,是黄河水底的地势——每一枚通宝摆放的位置,对应着黄河河道上十六个关键节点。河图不是锁,是地图。一张控制整条黄河水系的地图。

    这个念头让沈砚猛地坐起身。如果河图是地图,那投龙冢就不是简单的镇河墓,是一座控制黄河水势的总闸。十六枚通宝就是闸上的十六个阀门,少一个,闸门就关不严;错一个位置,水流方向就会改变。

    怪不得康令恽要借投龙之仪把整套法器沉入腰坑。他不是在用器物镇煞,是在用河图校准整条大河的水势。

    沈砚推开船舱的木板,探出头。康泠正站在船头,面向龟脑滩的方向,手里捏着半张傩面,低声哼着一段调子。不是完整的傩戏唱词,是零碎的音节,悠长低回,顺着河风飘出去,消散在水面上。

    “睡不着?”康泠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

    “想通了一点东西。”沈砚爬出船舱,走到她身边,“河图不是锁,是地图。十六枚通宝对应的不是星图坐标,是黄河水势节点。投龙冢是整个黄河水系的总闸。”

    康泠的瞳孔微微一缩:“总闸?你的意思是……如果河图被错拼,或者被破坏,黄河的水势会失控?”

    “不是失控,是被重新分配。”沈砚望着黑暗中龟脑滩的轮廓,“大禹治水,疏而不堵。但如果有人掌握了河图,就能人为改变河道走向,把水引到想引的地方,也能把水势锁在想锁的地方。康令恽当年镇河,不是堵住了洪水,是把水势锁在了安全的节点上。”

    康泠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起她的头发,傩面在手里微微晃动。

    “阿爷手札里写过,鸱龟部族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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