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玄武喋血
的草叶上,露水未干。

    行至临湖殿,殿前的湖面,薄雾未散。

    就在这时,建成勒住了马。

    “元吉。”他声音忽然低了,“不对。”

    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宫门内外,一切如常;可他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也许是晨雾太静,也许是宫道上的卫兵太少——按说,这个时辰,该是换防之后最热闹的时候,可四周静得出奇。

    元吉也勒住了马,左右张望。

    两人同时看见,临湖殿东侧的回廊下,人影一晃。

    “走!”建成猛拨马头,“回东宫!”

    马还未及掉头,身后有人扬声喊了一句:

    “太子留步!”

    是世民的声音。

    建成没有留步,反而催马。元吉在马上转身,张弓搭箭,对准了追上来的世民——可是他的手在抖,弓拉了三回,都只拉开半满,箭软软地飞出去,落在地上,连十步都没有飞满。

    武德年间,谁不知道齐王元吉勇猛善射?可这一刻,他的手,抖得连弓都拉不满。

    世民看着那支箭软软落地,忽然想起一件事——小时候,元吉力气小,拉不开他的弓,急得直跺脚,也是这副样子。那时候,他把弓递到弟弟手里,手把手教他。如今,弟弟用他的弓,对准了他。

    世民勒马,取弓,搭箭,引弦。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怕惊醒了什么。晨光里,他看见兄长的背影,看见那件明黄的袍子,看见马背上那个与他做了二十多年兄弟的人。

    箭,出去了。

    一箭,正中建成后心。

    建成没有喊。他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往前栽了栽,然后从马上坠了下去,落在宫道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一声响过后,天地间忽然安静了。

    坠马的时候,他腰间有什么东西滚了出来,在青砖上叮当一声,滚了两滚,停住。

    是一枚旧玉,系着褪了色的红绳。

    世民认得那枚玉。小时候,母亲一人一块,缝在他们兄弟的衣襟上——说是玉能辟邪,保儿子平平安安。玉还在,红绳还系着,人,已经不在了。

    临湖殿前的湖水,静得不起一丝涟漪。

    世民骑在马上,保持着射箭的姿势,没有动。他的手,还搭在弓弦上,却怎么也松不开。他盯着地上那个身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尉迟敬德带着七十骑赶到他身边,他还在看。

    “殿下。”敬德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

    世民这才缓缓放下弓。他的手在颤。

    “元吉呢?”他问。

    “跑了。”敬德说,“往武德殿的方向。”

    话音未落,元吉的马不知怎么惊了,把元吉掀下马来。元吉滚落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往树林里跑。世民拍马追上去,林间枝杈横斜,他的马猛地一顿,一根横枝挂住了他——世民整个人从马上栽下来,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元吉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他看见了摔在地上的世民。他的眼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

    他冲过来,一把夺过世民手中的弓,抡起弓弦,往世民脖子上勒去。

    弓弦入肉,世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他的脸涨红了,两手死死抠住弓弦,却挣不开。指甲陷进弓弦里,勒出血来。他想喊,喊不出声。元吉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嘴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勒,死命地勒。

    “二哥!”他忽然从齿缝里迸出两个字,“你杀了大哥——我杀了你,正好抵命!”

    就在这时,一骑黑马踏出林外。

    尉迟敬德像一道影子一样扑过来,人在马上,矛还没到,先是一声暴喝:

    “住手!”

    那一声喝,像平地里炸开一个雷。元吉的手,僵了一瞬。

    敬德已经到了。他抡起马鞭,一鞭抽在元吉脸上。元吉吃痛,松开手,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往林外跑——他要逃回武德殿,那里有他的人马。

    他没有跑出十步。

    敬德在马上张弓,一箭,追着他的背影射了出去。

    元吉向前扑倒,在晨光里,没有再起来。

    林子里,忽然静了。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世民粗重的喘息。他仰面躺在落叶堆里,喉头一圈青紫的勒痕,胸口剧烈地起伏。敬德下马,把他扶起来,替他拍去背上的泥土。

    世民缓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建成的尸体,不要让人动。留着,有用。”

    他低头,看见地上那枚旧玉。他弯腰捡起来,在掌心里攥了很久,又慢慢放进怀里。

    敬德站在一旁,没有作声。

    宫外的战事,还在继续。东宫的翊卫车骑将军冯立,听说太子死了,先是一愣,随即顿足大哭:“岂有生受其恩,而死逃其难者乎!”他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