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萧铣覆灭与巴蜀平定
铣征兵的命令发出去,远水解不了近渴。江陵城里,只剩下几千宿卫兵。他硬着头皮,把这几千人全派出去,在城下列阵——又败。

    唐军围城。江陵,成了一座孤城。

    城里的粮,一日比一日少。米贵如珠,起初有钱还买得着,后来有钱也没处买。萧铣坐在宫里,能听见街上传来的哭声——不是哀嚎,是那种压着嗓子、断断续续的哭,比嚎更叫人心里发紧。他把自己的膳食减了一半,减了又减,到后来,跟宫人一起吃粥。

    他忽然想起武德三年那道罢兵营农的旨意。那时他想:将军解了兵,天下就安稳了。如今他才知道,解了兵的将军不是将军,是待宰的羊;而他自己,就是那个亲手把羊赶到屠户门前的人。

    这时候,李靖又出了一计。他对孝恭说:

    “我孤军深入,若久攻不下,萧铣的援兵四面而来,我们表里受敌,就危险了。今获船数百艘,弃之可惜,留之无用——不如把这些船统统放入江中,顺流漂下。援兵见了满江空船,必以为江陵已破,不敢再进。”

    孝恭从之。当夜,几百艘空船,亮着灯火,蔽江而下。

    江陵下游,各路援军正日夜兼程。远远望见江面上灯火相连、空船塞江,一个个面如土色:

    “江陵……已破矣!”

    援军停在原地,观望、犹豫、徘徊。一天,两天,十天——竟没有一支援军敢到江陵城下来。

    城里的萧铣,等援军等得望眼欲穿。日子一天天过去,城中粮尽,百姓开始饿死人。他走到宫城城头,望着城外围得铁桶也似的唐军旗号,又望着江边——空荡荡的江面上,只有几根断桅、几片残帆,顺流漂着,不知道是谁家的船。

    那一夜,他在殿里坐了一整夜。天亮时,他对群臣说:

    “天不祚梁,这是气数。若等城破力屈再降,百姓更要受祸。岂能以我一人之故,陷满城百姓于涂炭?”

    他命人取来梁朝的玉册、印绶,自己穿了素服,打开宫门,走向唐军大营。

    身后,守城的将士,哭声一片。

    闰十月,萧铣出降。

    唐军入城。李靖下令:敢掠取百姓一物者,斩。军纪森严,秋毫无犯。有人提议:萧铣的将帅之家,家财丰厚,何不籍没,以赏将士?

    李靖摇头:“王者之师,义存吊伐。百姓被萧铣驱逼从军,拒战岂是他们本心?况且狗吠非其主,他们忠于旧主,算不得叛逆。如今荆、郢初定,应当宽大为怀,以安远近之心。”

    江汉间的州县,听说唐军如此仁义,望风而降。

    萧铣被槛送长安。李渊当面数他的罪。萧铣抬起头,神色平静:

    “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铣无天命,所以到此地步。若以为罪,无所逃死。”

    李渊默然。未几,萧铣斩于长安市。

    ——江南的梁室,到这一天,算是真真切切地亡了。从称帝到出降,前后四年。国是旧国,梦是新梦,醒来时,江水依旧东流。

    第三节巴蜀破蛮——冉肇授首

    却说李靖入蜀之初,江陵的战事,还远没有摆上长安的案头。

    武德三年冬,他被授行军总管,随赵郡王李孝恭镇夔州,筹备伐梁。赵郡王是宗室贵人,未曾亲历戎旅,三军之任,李渊索性都托付给了李靖。

    蜀道之难,李靖是领教了的。栈道悬在半崖上,脚下是万丈深涧,马不敢过,人贴着岩壁一寸一寸地挪。运粮的役夫,十个人里倒有两个折在道上。他在夔州安顿下来,一面整军,一面筹粮,兵是巴蜀的兵,粮是巴蜀的粮,刀枪箭矢一船一船运上滩头,光是把这些零零碎碎的军务理出头绪,就费了大半年心血。

    就在这当口,后院里着了火。

    武德四年正月,开州蛮酋冉肇则反了。

    开州在夔州北面,山高林密,住的都是板屋蛮、獠人。蛮人依山结寨,种山地,养牛马,信巫师,刀耕火种,性子烈,认亲不认官。冉肇则本是受朝廷册封的蛮首,借着年节宴客的由头,一夜之间攻陷通州,杀官据城,又引众南下,直扑夔州。

    赵郡王李孝恭仓促应战,兵少将寡,一战不利。蛮兵声势大振,沿途村寨,望风披靡,火光从通州一路烧到夔州城下。

    军情文书雪片一样飞进李靖的营帐。他看完,只说了两个字:

    “不急。”

    蛮兵胜了一仗,正在兴头上。冉肇则自恃得计,营寨扎得散漫,夜里也不设防——他料定唐军新败,不敢再来。

    李靖等的就是这一下。

    当夜,他亲率八百精兵,衔枚疾走,绕过蛮兵前哨,直扑冉肇则的大营。出营前,他让人每人背一束火把,又传下一道口令,只两个字:“灭蛮。”有人问:夜里袭营,为何要带火?李靖道:“蛮人怕火,胜过怕刀。”

    后营忽然起火,蛮兵从梦里惊起,衣甲都来不及穿,哭爹喊娘地往山下跑。冉肇则只带着百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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