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萧铣覆灭与巴蜀平定
,拼死杀出重围,遁入深山。

    ——八百人,破了一营蛮兵。赵郡王李孝恭在夔州城头,看着山那边腾起的火光,半晌说不出话。

    可冉肇则没死。

    他在山里收拢残部,又召集各洞蛮丁,声势复振。开州、通州之间,官道断绝,商旅不行,连送信的驿卒都要绕路。

    众将都说:蛮酋遁入深山,寨子建在崖顶,易守难攻,不如等朝廷大军。

    李靖看着舆图,看了整整一夜。天亮时,他把舆图一卷,道:

    “等,就等来第二个冬天。蛮人能等,蜀道不能等。”

    他点起三千步骑,不走官道,改由间道。

    所谓间道,就是猎户踩出来的小径:贴崖,攀藤,过涧。马是骑不得了,人踩着前人的肩窝往上爬,脚下是雾,头顶是雪。三千人像一串蚂蚁,挂在绝壁上,爬了一天一夜。

    绳是麻绳,浸了水冻得梆硬,攥久了满手血泡。风从崖缝里灌进来,呜咽着,像鬼哭。有几个兵回头看了一眼,腿就软了——那一眼望下去,江面成了细细的一条白线。李靖走在队伍最前头,铁甲外面罩着件旧袍子,一步一挪,一步一停,回头只说一句:

    “跟上。”

    身后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像拴在一条命上的。摔下去的人,连喊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雾吞了。

    崖顶,蛮寨。冉肇则正在寨里饮酒——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人从这面刀削似的崖壁上爬上来。

    唐军摸到寨栅前,蛮兵还以为是猎人。等号角一响,三千人齐声呐喊,翻栅而入。冉肇则酒意未醒,抓起刀冲出帐来,正撞上扑进寨门的唐军。他勇力过人,连劈两人,还想退回寨中纠集部众——可四面火起,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他哪里还寻得见自己的旗?

    一名唐军校尉斜刺里抢上前来,一槊刺中他的马。冉肇则跌下马来,未及起身,已被乱军围住。这位纵横开州多年的蛮酋,到死也没弄明白:那面刀削似的崖壁,人是怎么爬上去的。

    ——这一战,斩冉肇则,俘五千余人,蛮地州县,悉数平定。

    李靖没有屠寨。他下令:俘获的蛮丁,愿降者收编,不愿者放归;冉肇则的首级,悬于通州城门示众,又遍传各洞:朝廷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各洞蛮首见唐军如此处置,纷纷遣使纳款。开州、通州之间,重新通了官道,商旅往来如旧。李靖又奏请朝廷,在蛮地设州县,置官吏,许蛮人耕牛种子,免税三年。

    ——平叛之后,是安抚。李靖懂得,杀了一个冉肇则不难,难的是让蛮人信你,从此不再反。

    消息传到长安,李渊又惊又喜。他握着战报对侍臣说:

    “李靖果不负朕!”

    这个“果”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三分后怕。后怕的是:两年前,他差点就砍了这个人。

    他亲自写了一封赐书,褒奖李靖,加其官爵,又对宰相们说:“朕用李靖,用对了。”

    ——这话传到蜀中,李靖只笑了笑。他不在意皇上的褒奖,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仗打完了,蜀道通了。

    从夔州到开州,从通州到成都,山路上的商队又走了起来。蜀地的百姓传着一句话:“李将军在,蛮子不敢下山。”山下的市镇,重新开了市;山上的蛮寨,也渐渐下山换盐换铁。

    ——靖在,蜀安。这句话,不是从信上来的,是从蜀人的嘴上来的。

    后人给李靖编过许多故事:说他夜宿龙宫,替龙王行雨;说他得仙人指点,剑法通神。史官一概没有采信,只在传里记了一句实打实的军功:

    “亲率步骑三千,由间道攀崖,斩肇则。”

    ——七个字,写尽一将之功。至于龙宫、行雨、仙人,都是说书人的话本,当不得真。真名士,不屑于那些。

    第四节靖在蜀安——君臣相知

    蜀道难,书信更难。

    武德五年春,一匹驿马从长安出发,过陈仓,越剑阁,在蜀道上一站一站地换马,人歇马不歇,跑了整整二十天,终于把一封信送到了夔州。

    那几日,李靖正在校场上点兵——岭南道的新命已经下来,他兼了抚慰大使,不日便要南下。校场边,驿卒递上信,说:“秦王府的,加急。”

    李靖拆开信,就站在马前看了。

    信没有封套,只折了一道,像是写信的人随手折的。纸很薄,只有一页,上面八个字:

    “靖在,蜀安。卿何时归?”

    李靖接过信,看了很久。

    春风从江上吹过来,吹得信纸一角微微卷起。他把信按平,又看了一遍。周围的亲兵不敢动,校场上几千人,鸦雀无声,都看着这位主将——看他对着一张纸,站成了一尊像。

    他认得这笔字。苍劲、端方,一笔一画都带着兵气——是秦王李世民的手书。他和这位殿下,其实没见过几面。

    那是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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