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天策开府
是房玄龄、杜如晦二人在秦府日久,朝中议论颇多。父皇若肯量才调用,既全了二郎的清名,也堵了悠悠之口。”

    李渊听了,半晌没答。

    建成也不催,行了礼,退下了。

    ——儿子为弟弟“着想”,句句是好话,字字是软刀子。李渊心里明白,可他不愿往深里想。他宁愿信这是兄弟和睦,也不肯信那是储位之争。

    这一想,便想出了结果。武德五年秋,两道诏书先后出宫:

    杜如晦,出为陕州总管府长史;

    房玄龄,罢归私第。

    ——罪名是没有的。天子用人,不需要罪名。只说是“秦府事简,人浮于事”,遣散冗员,合情合理。

    消息传到秦王府,满府哗然。

    尉迟敬德正在擦拭他的槊,闻言“噌”地站起来,槊尖在青砖地上刮出一道白印:“殿下,末将这就去太极殿,替房先生、杜先生喊冤!”

    长孙无忌一把按住他:“敬德!”

    “长孙兄——”

    “殿下还没发话,你去的什么太极殿?”长孙无忌压低声音,“你以为,这是房先生、杜先生两个人的事?这是有人在做给殿下看!”

    敬德攥着槊杆,指节发白,半晌,把槊重重往墙上一靠。

    “忍。”他咬牙道,“从太原忍到洛阳,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没有人答话。

    秦王府的灯火,那几日熄得早。

    尉迟敬德又气又闷,当夜喝了一回闷酒,翌日便到秦王面前请辞:“殿下,末将是粗人,只配打仗,不配看这些弯弯绕。房先生、杜先生是殿下断事的手脚,他们说赶就赶——末将怕哪一日,殿下也保不住末将。”

    李世民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敬德,你信孤么?”

    敬德一怔,酒醒了大半,跪倒:“末将这条命,是殿下给的。”

    “那你就留在孤身边,哪儿也别去。”李世民把他扶起来,“孤保不住谁,也要先保住你。”

    敬德喉咙动了动,没再说什么,只重重磕了个头。

    房玄龄罢归前,在府中坐了一夜。他没有先收拾行李,而是把手头的文书一一归拢:军报一匣,政论一匣,往来书札一匣,每匣都写了签子,标得清清楚楚。天亮时,他把三只匣子交给门房,嘱咐:“殿下若问起,说我走了。这些,留给殿下。”

    他带走的,只有自己的几箱书。他没有出城——罢归私第,是回自家宅第。他雇了一辆车,趁天没亮就把书箱搬了回去,不愿惊动秦王,也不愿秦王难做。

    杜如晦走得晚些,行李也简:一卷舆图,一箱书,一床旧褥子。临行那日,李世民换了便服,只带两个随从,送到灞桥。

    秋雨刚住,桥下河水涨了半尺,浑黄地流着。

    杜如晦在车前站定,拱了拱手:“殿下留步。”

    “府里少了个能断事的人。”李世民说。

    杜如晦笑了笑:“断事的人,在殿下心里。如晦不在府中,殿下心里那把尺,不会歪。”

    “陕州远。”

    “陕州不远。”杜如晦抬头,看了看来路,又看看长安的方向,“陕州在洛阳与长安之间,殿下棋局之侧。殿下在长安一日,如晦就在陕州一日,替殿下看住东边那条路。”

    李世民从袖中取出一个油布包,递过去。杜如晦接住,解开一角,里面是房玄龄临行前抄的一卷《管子》,扉页上题着两行字:“静者,万全;躁者,万危。”

    ——房玄龄罢归之后,没再来见秦王,只托人捎了这卷书。

    杜如晦把书收进怀里,郑重地系好,翻身上车。车帘放下前,他回头看了李世民一眼,说了最后四个字:

    “殿下,静者万全。”

    车轮碾着泥水,辘辘地往东去了。李世民站在灞桥上,一直望到车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河水在脚下流,浑黄,不停。

    他回府时,天已经黑了。文学馆里空着两个位子,烛台上插着的新烛还没有点。他走到房玄龄常坐的那张案前,案上压着一册书,翻开的那页,是杜如晦用朱笔批过的一行字,旁边只写了一个字:

    “断。”

    李世民看了很久,伸手把烛点了。

    一灯如豆,映着他的影子,在墙上晃。

    ——那夜之后,秦王府再没有人提房、杜二字。府中上下,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话少了,灯也点得早了。

    但没有人熄过灯。

    第四节江南捷报——李孝恭与李靖

    李世民在长安受印的那个月,夔州的江边,正飘着战旗。

    ——天下的事,从来不是一处发生的。长安的印,江陵的旗,洛阳的灯,河北的雪,各在各的夜里亮着,直到有一天,聚到一处。

    武德四年九月,李渊诏发巴蜀之兵,命赵郡王李孝恭为荆湘道行军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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