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浅水原鏖战
起来,走到帐口,又回头说:殷公,你的刀,擦好了,就收着。往后,替他把仗打完。

    殷开山没有说话。他把刀拿起来,又擦了一遍——这回,擦得格外慢。

    世民回到中军帐,天快亮了。

    他坐在案前,又翻开那本名册。一页一页,翻过去:并州的,河东的,关中的,陇西的——五万兵出去,回来的,不到三万。名册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人,都有一个家,都有一双等着他们回去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爹坐的那把御座,不是凭空坐上去的。是一个一个这样的人,用命垫上去的。浅水原这一仗,赢是赢了,可赢的人,一个个数过来——名册第一页,殷开山之弟殷仲的名字,赫然在上。

    捷报已经送往长安。长安城里的灯,又要亮起来了。可这一夜,在浅水原上,在这座刚刚打下来的折墌城里,十九岁的秦王李世民,对着那本名册,坐到了天明。

    天亮的时候,雪停了。

    他站起来,走到帐外。浅水原上,白茫茫一片,雪底下,是新埋的土。风从陇山那边刮过来,刮过原面,刮过那些新坟,刮过折墌城的城头——

    他忽然想起,出兵那天,他在承天门外,跟父亲说的那句话。

    他说:儿知道。

    ——他知道什么了?那一夜,他对着名册,想了很久很久,想出来的,其实是一句很老很老的话:

    创业难,守业更难。

    可守业的人,得先会打仗;会打仗的人,得先会输。浅水原这一仗,教会了他输;而这一夜,教会了他——输赢底下,压着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