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誓师晋阳
看家也是打仗。他信。

    太原的大将军府里,李渊在舆图前站了很久。舆图上,两个点他反复地看:一个是西河,一个是渭北。他用指头点着渭水,说:等她把长安的西边封死了,咱们就从东边和北边,把长安围起来。裴寂在一旁听着,没有接话——有些话,唐公说了,他听着就是了。

    汾水河谷的路,一半是官道,一半是庄稼地。右军行军,绕过一片刚抽穗的粟田,多走了二里。新兵问:绕它作甚?队正王老栓说:唐公的令——踩了庄稼,军法办。新兵咂舌:二里地呢。王老栓说:二里地,换一城的民心,值。

    大军晓行夜宿,过榆次,宿清源,绕文水。文水是并州富县,城高粮足。左军到文水时,城里的富户牵猪抬酒,送到营门口犒军。建成没有推辞,收了猪羊,却照市价付了钱,一文不少。富户们面面相觑,回去说:李家的兵,不白吃人家的。这话传开,后头的县,送犒军的东西,来得更勤了。

    世民的右军里,有个新兵在路上发了疟疾,走不动。世民把自己的马让给他骑,自己拄着枪,跟着队伍走了一天。队正王老栓看不下去,说:二公子,你上马吧,别走了腿。世民说:他能走,我就能走。王老栓没再劝,回头瞪了那病兵一眼:你小子,欠二公子一匹马。

    长安西面,渭水两岸,三娘子的营盘,从盩厔拉到武功。她占了武功的官道,设卡盘查,断了长安西面的粮路;又派何潘仁扼住渭水渡口,往来商旅,一律查验。

    壁垒是夯土的新墙,墙外挖了三道壕,壕外立着拒马;一里一燧,夜火昼烟,长安城头望得见火光。三娘子每天巡营,走到伙房必看一眼锅——锅里的粥,要用筷子立得住,立不住,火头军挨骂。她说:兵士吃不好,怨气在肚子里,上了阵,就要输。

    卫文昇的兵,又来打武功。这一回,来的是隋军两千人,旌旗蔽日。三娘子立在壁垒上,看着尘土由远及近。马三宝请令出战,她摇头:守。他们远来,粮草不足,急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隋军攻了一日,没攻下来。夜里退兵,三娘子才下令:何潘仁,追。

    何潘仁追出三十里,斩俘大半。隋军此后,再不敢轻易出长安西门。

    三娘子回到壁垒,天已透亮。她站在垛口上,望着东面的天际线——那是长安的方向,她长大的城。晨光里,她把那面亲手绣的“唐“字旗,插上了壁垒最高的垛口。

    一封短信,是这日午后到的。柴绍从太原军中捎来,油布卷着,只有八个字:军中安好,勿念。她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贴身的护心镜后面,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来使等了一夜。次日清晨,三娘子把一封回信交给他,也是八个字:鄠县安好,勿念。来使收好信,问:还有话捎给柴将军吗?她想了想:告诉他,西边的路,我替他看着。长安要是出兵,过不了渭水。

    于是,从这年夏天起,长安的西边,静下来了——官道一封一封地断,粮道一里一里地堵。太原的兵在南下,渭北的兵在合围,长安城里的人还不太明白:这场乱,怎么先从西边乱起来了?

    渭水渡口的船,一夜之间全不见了——官军要渡河,找不到一条船。船夫都是鄠县的老实人,认得三娘子,三娘子说了一声,他们就把船都藏进了芦苇荡。卫文昇的兵在岸边骂了三天,也只能望着河水干瞪眼。

    第四节 第一面旗——新兵试刃前夜

    西河城在太原西南,二百里。左右军走了五日,扎营在城西南三十里,汾水边上。

    夜,营盘里起了火堆,一丛一丛,像落了一地的星。

    石头是右军的新兵,庄户人家的儿子,头一回离开太原。他蹲在火堆边,把脚上的布鞋脱下来烤——鞋里进了水,脚趾冻得发白。旁边的老兵王老栓瞥了一眼,骂骂咧咧地解下自己的裹脚布,扔过去:裹上!脚烂了,谁替你扛枪?

    石头接过来,笨手笨脚地缠。王老栓看不下去,蹲下来教他:先缠脚跟,再往脚背绕,一圈压一圈——你这么缠,走不了十里就散。

    石头问:队正,你在唐公营里,图个啥?

    王老栓缠着布,头也不抬:图啥?图打完仗,能回太原种地。

    他说:我在隋军里打过十年仗,辽东去过,雁门也去过。隋军打仗什么样?抢。见什么抢什么,官军比贼还狠。唐公的军令不一样——你看见今儿没有?为了一片粟田,绕了二里地。搁隋军,踩就踩了,谁敢说个不字。

    他又说:俺还见过一场仗,雁门那回。炀帝让突厥围在城里,救兵到了,谁也不敢先上。为啥?怕死。俺那时候也怕。后来听说,有个十七八岁的小将,出了个主意——各军多插旗帜,夜里敲鼓,吓得突厥以为救兵无数,这才解了围。那小将,就是唐公家的二公子。

    石头问:你见过他?

    王老栓道:见过。远远的,骑一匹白马。那时候俺就想,这天下要是都叫这样的人带着打,兴许能变个样。如今——俺跟了他打仗了。

    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