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乱世结缡
   李渊:你把家财散尽,将来拿什么娶媳妇?

    弘基咧嘴:留守公,等天下太平了,我拿军功当聘礼。

    李渊也笑了,笑完,正色道:弘基,募兵的事,不要声张。你那些人,先散在城外各庄,听顺德调遣。记住——刀要磨,人要藏,火候不到,不许亮。

    弘基说:留守公放心,我刘弘基别的不会,藏刀还是会的。我给您说个人——城北有个赶车的把式,姓牛,家里三代赶车,车辙上过日子。他赶车进城,我问他,牛把式,如今这世道,你愿意跟着谁干?他说,谁让俺们一家有饭吃,俺就跟谁干。我说,那要是跟着干,脑袋就没了呢?他想了想,说:没脑袋就没脑袋,反正这世道,有脑袋也没饭吃。

    李渊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这样的人,你收了多少?

    弘基:像牛把式这样的,收了一百多个。都是庄稼人,不会说漂亮话,可认死理——你把他们当人,他们就把命给你。

    李渊:好。火候到了,我亲自见他们。

    第三个来的是刘世龙。

    世龙是晋阳宫的监丞,管着宫苑库藏,白天在晋阳宫当值,夜里来的。他进门,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摊开,是一张画得潦草的城图——上面用墨点了十几个圈。

    李渊:这是什么?

    世龙:留守公,这是副留守府这十日进出的脚。王副留守请过两回客——一回是城东的算卦先生,一回是城西的铁匠;高副留守去过一趟城外马坊,带了四个人,走的西门,回来的时候,马坊的掌柜跟着进了府。

    李渊:算卦先生?

    世龙:算卦先生出府的时候,袖子里鼓着。——不是卦钱。

    堂上静了片刻。

    李渊把那卷城图卷起来,收进怀里:世龙,晋阳宫的钥匙,你带好。宫里的一草一木,你当你的差,看你的门,旁的,不用你管。

    世龙躬身:留守公,我刘世龙守着晋阳宫,就是替您守着这双眼睛。眼睛看到的,一个字都不漏。

    李渊看了他一会儿,说:世龙,王副留守也找过你吧?

    世龙坦然道:找过。上个月,他请我喝酒,说晋阳宫的库藏,日后朝廷要查,让我把账册理得“干净些“——他说的干净,是少记多。我没应。他也没再提。

    李渊:你不怕他记恨?

    世龙:留守公,晋阳宫的钥匙在我腰上,我认得清谁是大隋的臣,谁是太原的官。王副留守的账,是记给广陵看的;我的账,是记给良心看的。

    李渊点头,不再问。

    三人走后,李渊独自坐在灯下,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行字,写完又划掉,划掉又写。纸上是几个人名:裴寂,管宫;刘文静,管谋;长孙顺德,掌兵;刘弘基,募人;刘世龙,盯人;武士彟,管钱。写到最后,他停住笔,在纸角添了一个名字,又慢慢描了描:李世民。

    他放下笔,心里过了一遍账:顺德的人,六百,都是苦出身,敢拼命;弘基的粮,一千二百石,省着吃,够吃到七月;世龙的眼睛,盯着副留守府的一举一动;武士彟的钱,是刀刃上的油。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官场上的显贵,全是乱世里滚过泥的。可李渊比谁都清楚——官场上的显贵,靠的是圣旨;滚过泥的人,靠的是交情。圣旨会变,交情不会。

    他吹熄了灯。黑暗里,他对自己说:网,已经撒下去了。现在,就等鱼自己撞上来。

    第四节 密使将至——危机迫近

    武士彟是文水人,做木材生意的,太原城里有名的富户。

    他的木材行在东市,铺面不大,可城外码头上,他有十七个货栈。别人做生意,一车一车地拉;他做生意,一船一船地运。太原城要起房子、修城墙、打棺材,都绕不开武家的木头。

    乱世里,木头是硬通货——修城要木头,造车要木头,扎营要木头。武士彟的木头,从汾河上游放下来,一年三百六十日,没有停过。

    李渊在太原任职的头一年,巡视城防,路过武家的货栈,天色晚了,武士彟留他吃了一顿饭。那顿饭,吃得李渊记住了这个人——不是因为菜好,是因为武士彟说了一句话:留守公,太原的城墙是石头的,可太原的命,是木头的。木头断了,城也就断了。

    武士彟不是世家出身。他爹是文水乡下贩木材的,起早贪黑,攒下一点家底;到了武士彟这一辈,赶上了大业年间的营建——修东都,开运河,造龙舟,哪一样不要木头?别人看见的是银子,武士彟看见的是路:运河一开,南方的木料能北上,北方的木料能南下,商路一通,钱就活了。他比别人早三年看明白这步棋,于是早三年买下了汾河上游的山场。等天下人都想明白的时候,太原城的木头生意,已经是武家的天下了。

    乱世里的生意人,眼最毒。武士彟的商队,南到广陵,北到马邑,走到哪儿,都带着耳朵。他不用打听,路上的人自己会把话说给他听——谁反了,谁降了,哪条路断了,哪座城空了。这些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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