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漠, 风尘滚滚,一望无际。
顾兰枝与魏琰一路走走停停,从马车换成了骆驼, 绕过了连绵成片的奇峰峻岭,横跨了漫无边际的沙漠戈壁,总算在三个月后, 遥遥望见了一缕炊烟。
顾兰枝站立在高耸的黄土坡上, 手执薄纱掩面, 踮起脚尖眺望远方。
正是夕阳西下之际, 七彩流光笼罩在边城之上,沟壑嶙峋,线条斑斓, 黄土窑洞在其中层里交错, 静默着历经万千沧桑,依旧屹立不倒。
顾兰枝完全压抑不住心中的雀跃激动,她拽着魏琰的衣袖,“我们是不是到西北了?”
魏琰托着氅衣, 替顾兰枝遮挡头顶的烈日,望着炊烟背后的连绵雪山, “是啊, 前面就是边城小镇了。”
两人短暂休整后, 继续前行, 等到了边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不同于秦淮河上的灯影重重, 笙歌流连, 这里只有黄沙抱城, 冷风如铁, 耳边流转的全是顾兰枝听不懂的方言。
“我们今夜住哪儿?”
尽管这是她从未涉足的陌生之地,顾兰枝也并不担忧。
就见魏琰用同样的方言与附近的百姓交流,似乎在打听什么,当地人给他指了个方向。
冲那人道了谢,魏琰牵着顾兰枝往边城最深处走去,“我先带你去见个人。”
“谁呀?”顾兰枝愈发好奇。
魏琰笑笑,“应该……算得上你的熟人。”
两人穿过闹哄哄的街道,来到一处窑洞前,那窑洞有别于周围其他人家,门口还用杨树枝围了一圈篱笆,篱笆两侧栽满了成片的鸢尾花,中间只留下一条狭长的小道,勉强能容纳两个人并肩行走。
魏琰几步跨过,随后叩响正中央那扇沉重古朴的木门。
顾兰枝盯着门上的风铃看了很久,那风铃显然出自心灵手巧之人,其上嵌满了红黄两种刺玫。
她忍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还是新鲜的,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顾兰枝再次感叹,“这花……至少得两天一换吧?”
能有这闲情逸致,里头住的定然是幸福安乐之人。
魏琰的目光也落在风铃上,薄唇扬起一抹弧度。
紧接着,里头传出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说着顾兰枝听不懂的方言。
顾兰枝猜测,对方应该是要她们稍等片刻的意思。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门终于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一张气色红润,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顾兰枝一怔,对方似乎也怔住了,但显然她不认得顾兰枝,于是又挪开视线,当她看清魏琰的模样时,面上大喜。
“哥哥?”
听到这一声,顾兰枝心里最后一丝不确定消散了。
面前这个体态匀称,肤色红润的女人,就是魏琰的亲妹妹魏柔,与顾兰枝梦境里的柔弱少女截然不同,此时的魏柔年近三十,身上多了一份与西北相融的坚韧明朗。
她热切地拉住魏琰,“哥哥,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吗?”说话间,黑葡萄似的眼眶里盈满泪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又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过来,站在魏柔背后,见到魏琰,男人露出了同样惊讶却欢喜的神情。
“侯爷?真的是你!”
他们久居西北,还不知道魏琰已被册封为王。
魏琰也不在乎这些,自觉牵过顾兰枝,冲两人含笑点头,“好久不见了。”
魏柔捂嘴喜极而泣。
男人上前一步,将魏柔搂在胸前,视线在顾兰枝身上停了片刻,“这位,莫非就是侯爷的夫人?”
顾兰枝回以一笑。
男人哈哈大笑,爽朗抱拳,“在下前锦衣卫镇抚使申屠越,见过嫂夫人。”
魏琰也顺着话头一一介绍,“这位申屠越,从前是我锦衣卫同僚,后来随我共赴西北边关,又做了我麾下副将,现如今是朝廷亲封的三品镇护将军,亦是这的边城总兵,除此之外,他也是你我的妹夫。”
说到“妹夫”二字,顾兰枝不由多看了申屠越一眼,竟发现这个魁梧健硕的总兵将军居然悄悄红了脸。
对方挠挠头,露出一个憨厚笨拙的笑,“见笑了,见笑了。”
魏柔则依偎在他怀里,咯咯咯的娇笑。
顾兰枝从未见过这样的魏柔。
柔和,明亮,又充满了朝阳般的温暖与生机勃勃,尽管她的肤色不再白皙,皮肤也因为常年待在西北,泛着略微粗糙的小麦色,却掩饰不了她身上洋溢的幸福的光。
察觉到顾兰枝看来的视线,魏柔勉强止住笑声,主动拉着顾兰枝往屋里走。
“嫂嫂,你快进来,别在外头吹风了。”
在魏柔看来,她们是初次相见,但不知为何,自己对顾兰枝并无生分之感,而顾兰枝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