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 枯枝凝霜,白玉似的冰棱垂挂在树梢上,随着一抹暖阳穿破云霄, 冰楞悄然融化。
顾兰枝凭栏眺望,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冬日里的江南。
与上京的千里冰封不同,这里宁静之余, 多了几分烟火气, 窗外的白墙瓦黛, 小桥流水, 孩童们踩着薄薄的积雪,开始四处窜门,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稚嫩的玩笑声。
一个约莫六七岁, 身着粉色夹袄, 梳着双丫髻的女童提了两串腊肉过来,站在窗下看她。
“李娘子,这是我阿爹阿娘送给你的。”女童眨眨眼,一双黑眸亮晶晶的, 格外讨喜。
顾兰枝笑容柔和,接过腊肉, 又递了一把饴糖, “替我谢过你阿爹阿娘。”
“是我们要谢李娘子才是。”女童甜甜说着, 拿了饴糖, 欢天喜跑开了。
正巧半夏端着安胎药过来, 见她手里提着腊肉, 不由一喜,
“胡屠户家又送东西啦?”
“是啊。”顾兰枝笑应了声, 把腊肉递过去, “今晚又能加餐了。”
“胡屠户真是大方,三天两头送肉来。”半夏笑嘻嘻往灶房去。
彼时李怀春在灶前熟练地生起了火,见状搓手打趣,“看来咱们这个年,尽靠街头巷尾的邻居们接济了。”
半夏一脸自豪,“谁让咱们这儿有两位神医大夫呢。”
李怀春闻言,便想到了四月前,在上京城外驿站偶遇顾兰枝的事。
那时顾兰枝孤身一人,骑马南下,他与半夏脱身后,便在城外驿站接应她,刚碰面,顾兰枝就晕了过去。
好在遇上了,否则,也不知道最后顾兰枝浑浑噩噩的会去哪里,李怀春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顾兰枝早已怀有身孕,原想把送回侯府,她却执意要离开。
个中缘由,李怀春不便过问,只能顺着她的心意,护送她南下来到钱塘。
到了钱塘,顾兰枝毅然投身疫区,李怀春便与她联手,就像当初在京郊那般,齐心协力,总算是帮助钱塘百姓渡了难关,而治疗疫病的方子也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出去,整个江南的疫情算是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但顾兰枝曾经在江南的名气太旺,李怀春对外索性与她扮做兄妹。
顾兰枝绞了发,额前散落的厚重发帘遮挡了眉眼,不仔细瞧,外人几乎认不出她,见了她,也是称呼一声“李娘子”。
凭借医术,李氏兄妹成了百姓口中的神医,街坊邻居感念救命恩情,时常给他们送些吃用,顾兰枝都欣然接受了。
这不,又有人敲响了屋门。
他们住在闹市里,与街坊邻居只是一墙之隔,来往走动都很方便。
半夏挂好腊肉过去开门,进来的是个两鬓斑白的婆子,一手牵着孙子,一手提着竹篮。
她把竹篮塞进半夏手里,“将近年关了,老婆子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都是自家养的土鸡蛋,让李神医们拿着吃。”
“孙婆婆来得赶巧了。”
半夏也是有眼力见的,面前的孙婆婆独自一人,拉扯一个孙儿,全靠卖鸡蛋为生,便不敢平白收她东西,而是从袖兜里摸出半吊子铜板。
“姑娘正好让我出门买鸡蛋呢,多谢孙婆婆了。”
“不不不,”孙婆婆赶忙摆手,“李神医救了我们祖孙俩,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老婆子只有这些鸡蛋答谢,怎么还能要钱。”
半夏见拗不过,就让孙婆婆稍等,回灶房里取了一串腊肉,并两三块饴糖。
“喏,给你吃。”半夏把糖给了小孩儿,又将串着腊肉的草绳塞到孙婆婆手心里,“鸡蛋我们收了,这腊肉您老拿回去吃,千万别客气。”
说完,半夏就提着鸡蛋走开了。
孙婆婆哎哎两声,无果,看着手里的肉,老泪盈眶。
顾兰枝看到半夏一蹦一跳地回来,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失笑,“半夏也开始日行一善了。”
“那当然了。”半夏摸了摸顾兰枝的肚子,“这也算是为咱们小公子积福呢。”
来到钱塘快四个月了,顾兰枝与李怀春可谓散尽家财。
也唯有给自己找些事情做,顾兰枝才能望掉过去,重新开始。
事实证明,她的确爱上了现如今清贫,却又平静祥和的生活。
简简单单,柴米油盐,足矣。
主仆俩调笑片刻,李怀春用布帕包着一只砂锅走到院子里。
“吃饭了吃饭了。”
“好香啊。”半夏闻着香气跑到院里。
小院不大,院内葡萄架下,有一整套的石桌石凳,白日他们吃饭就围着这张石桌,倒也别有风趣。
李怀春放下砂锅,锅里炖着鸡汤,正咕咚咕咚冒着热气。
半夏食指大动,拿过勺子就想尝一口,被李怀春打了下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