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马车踏着秋露缓缓驶向皇城。
养心殿内,彻夜烛火,龙榻四角明珠点缀, 柔和的光映照出皇帝赵秀苍白的面容,小皇后在一旁寸步不离的照料。
杜院使亲自领着顾兰枝来到榻前,与她说明了皇帝中毒的前因后果。
不等杜太医询问, 小皇后已经抢先一步抓住顾兰枝的手, “姐姐, 你一定要救醒陛下, 一定要救他!”
顾兰枝看着她熬红了眼,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女官上前扶住小皇后,“娘娘, 咱们还是先回避, 让顾娘子看看陛下。”
顾兰枝这才注意到,皇后身边的女官换了人,她下意识左右张望,便在东面一张屏风后看到了躺着的沈染衣。
杜院使叹声道, “沈司言为了让我们尽快寻出解毒之法,不惜以身试毒, 如今也昏迷不醒, 危在旦夕了。”
顾兰枝绕过屏风, 看着榻上双目紧闭的沈染衣, 神色复杂。
半晌才道, “准备一盆清水, 一只香炉即可, 之后, 便让其他人退下。”
小皇后回过神, 止住了啜泣,吩咐宫人把东西送来,随后与她们一并退出了养心殿。
饶是杜院使行医多年,也是第一回见人行医只用清水香炉的,不由好奇地伸长脖子。
只见顾兰枝用清水净过手,又将香炉摆好,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一只条形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有约莫十几支线香。
杜院使瞠目结舌,“就……就用这些?”
这究竟是治病,还是做法?
顾兰枝淡淡“嗯”了声,取出三支线香,插进香炉里。
眼看她就要点香虔诚叩拜了,杜院使忍不住再次出声,“夫人,陛下龙体可开不得玩笑。”
“哦,我倒是忘了。”顾兰枝转过头,“杜院使,您也先出去吧,顺便记得紧闭门窗。”
杜院使愈发摸不着头脑。
顾兰枝有些不耐烦了,“你还想不想救陛下?”
杜院使不敢再多话,点头应了声是,关好窗户退了出去。
殿门外,正焦急期盼的皇后等人一见到杜院使,纷纷上前询问情况。
杜院使只能摇头,“夫人自有办法,让老臣先退出来。”
“这怎么行?”女官当即怒了,“杜院使您不在,万一陛下有个好歹……”
小皇后回头瞪了她一眼。
女官收了话头,气闷地转过头去。
小皇后交握在身前的手略微用力,罕见的正经起来,“本宫是皇后,往后本宫没开口,你们就不得抢话,不得插嘴!”
女官愣了愣,身后的宫人们已经跪了下来,她也只好跟着跪下。
皇后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直到顾兰枝出来前,她都没让宫人起身。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由明转暗,里头依旧半点动静也无。
皇后与杜院使也站在殿门外没动,一整日下来,除了浅饮了几口水,什么也没吃。
终于在皇后快支撑不住时,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陛下的毒解了。”
顾兰枝扶着门框,一脸疲惫。
皇后等人闻言大喜过望,赶紧前后脚地涌进去,顾兰枝被挤在一边,也站不住脚了,双膝一软倒了下去。
一双宽厚的臂膀及时接住了她,将她搂在怀里。
“枝枝……”
魏琰抚着她的脸,心如刀绞。
顾兰枝依稀辨别出他的模样,两眼一合,昏睡过去。
当夜,顾兰枝被安置在偏殿,魏琰不眠不休照顾她,先后请了几个太医瞧过,确认她只是劳累过度,母子平安,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后半夜,顾兰枝饿醒了,吃了一碗粥,有内侍进来禀报,说杜院使求见。
魏琰原想打发人走,顾兰枝拦住了,“让他进来。”
她如今虚弱得紧,魏琰压根不敢给她添堵,只能冷着脸让杜院使进来。
无需杜院使开口,顾兰枝已经使唤魏琰把她的药箱提过来。
顾兰枝从药箱里取出一物,正是杜院使白日里见过的那只条形紫檀木盒。
杜院使刚要双手捧过,顾兰枝先给他递了一颗药丸,让他服下。
杜院使闻了闻,竟不能完全分辨出其中含有哪些药物,不过当着魏琰与顾兰枝的面,他没有迟疑,将药丸吞了下去。
顾兰枝把紫檀木盒放在杜院使手里,“往后七日,让沈司言与陛下同榻,每日卯时,酉时,紧闭门窗,于殿内点燃一柱香,一定要等一个时辰后方能进殿。待七日过后,再从他们食指各取一滴血,观其颜色,只要血正常了,就代表他们体内之毒清理得差不多了。”
杜院使存了满腹疑惑,但看顾兰枝面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