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 我想一个人静静,可以吗?”
顾兰枝抹去眼泪,声音平静。
魏琰看着她, 想问的话到底没问出口,“好,我出去, 你好好休息, 有事就喊我。”
魏琰走后, 屋里只剩顾兰枝一人, 她再控制不住,掩面啜泣。
魏琰站在门外,听着里头压抑的哭声, 心又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揪住, 揪得他胸口发闷,隐隐作痛,因为孩子到来的喜悦也被冲散了。
伽罗捧着安胎药,见两人隔着门, 各自难受,有些不解, “侯爷, 您怎么不进去?”
魏琰低下头, “……兴许, 从头至尾, 只我一人高兴罢了。”
只有他, 期待他们的孩子到来。
伽罗忖了忖道, “夫人有孕在身, 难免思虑重, 想得多,毕竟,瘟疫的事还没解决,所以夫人才心情不好……杜院使不也说了,夫人自有孕后一日都未曾休息,定是累着了。”
别人不知道,伽罗却最清楚,魏琰离京这段时间,顾兰枝城里城外来回跑,看病开药,照顾病患,已经够累了,还要应对冯太后的刁难,更是心力交瘁。
要是早知道顾兰枝怀有身孕,她说什么也不会让顾兰枝折腾这些。
魏琰听得出她在安慰自己,可是,他始终过不去心里的坎。
“是我对不住她。”
倘若他再强大些,能为她多做一些,她也就不至于劳心劳力。
“最近,你贴身照顾夫人起居,别让旁的事打扰她。”魏琰叮嘱完便走了。
云裴不知何时已经回京了,正在前厅候着,见到魏琰快步而来,赶紧抱拳施礼,并呈上一封书信。
魏琰一目十行看下去,拳头顿时捏得咯吱作响。
“幸好侯爷您当时留了个心眼,让属下时刻盯着王传之的动向,否则,当真就被他骗过去了。”
云裴一路北上,昼夜不停,此时满身泥土混着雨水,湿漉漉的,脸上也是义愤填膺之色。
“好一个王家。”
魏琰将书信揉成一团,纸屑便在他掌心揉搓下化作齑粉,“……好一个,冯太后。”
云裴压低声道,“侯爷,此事可要上达天听?”
若不是派去的探子亲眼所见,谁也不会想到,看似中正的王家早就与冯太后暗中勾连。
这些年,冯太后在人前扮演仁慈继母,从未提拔任何冯氏子弟,一心一意全扑在小皇帝身上,而皇后人选,更是冯太后千挑万选的良配。
一个大公无私,仁慈良善的太后,一个中正不阿,从不与人结党营私的王家。
聚在一起,便露出了祸国殃民的奸佞本色。
云裴只要一想到王聿在江南遇刺,不得不回京一事,便觉脊背生寒。
为了博取陛下与侯爷的信任,王传之还真的下得了狠手,连自己亲儿子也算计进去。
“不急。”
魏琰很快有了谋算,挥手将齑粉散去,“陛下中了毒,一时半会醒不过来,此事先压下去,静观其变。”
王传之将两个女儿当做赌注,一个押在平康王身上,一个压在小皇帝身上,且看皇室争斗,最后无论谁胜谁负,王家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可如今平康王已死,平康王妃又失了虎符,于王传之而言就是一枚弃子,那么,皇帝就是王家最后的希望。
王传之,不会让皇帝轻易死去。
云裴却是大惊,“陛下中毒了?夫人可有去看过?”
魏琰一怔,摇摇头。
没人比顾兰枝更重要,他不想她再劳心劳力。
“侯爷!”
云裴神色焦急,“夫人的医术我们都见识过,当初她既然能救得了王聿,如今说不定也能救陛下,为何不让夫人试试?”
“不行,我不能让她蹚这躺浑水。”魏琰态度坚决,出于云裴的意料。
小皇帝可是侯爷唯一的亲人了,如今侯爷是不想管了吗?
魏琰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挥挥手,“你下去吧,继续盯着王家的一举一动。”
云裴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咬牙退出去。
魏琰坐在太师椅上,单手支着额尖,眉心几乎拧成一个川字。
听到脚步声去而复返,他没来由的烦躁,
“不是叫你下去……”
抬眸看清来人后,魏琰声音戛然而止。
顾兰枝披着一件素色滚毛斗篷站在门边,未施粉黛的小脸陷在一圈白绒绒的兔毛里,衬得那张脸愈加苍白单薄。
“枝枝?”
魏琰略显慌乱的站起身,迎上去,“枝枝,可是哪里不舒服?”
说话间,大掌抚上她的脸颊。
果然是清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