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走吧……小姐。”
隔得远,他的声音像蒙着一层雾气。
明蓝朝他游了回去,她同样累得不剩多少说话的力气,但还是学着他刚才安慰她的话,说很快就要到了。
“再坚持一下……”她用干哑的声音说。
他没有马上接话,而是解开了她的防水包,把里面一些用不上的东西掏了出来,减轻她的负重,然后将自己包里一些她可能用上的东西全都挑出来塞到了她包里,还塞进来一个用防水膜层层叠叠包裹起来的扁方形器械,重新将包系回她腰上。
明蓝累得甚至没力气阻止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她只能徒劳地轻声重复:“再坚持一下……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他摇了摇头,声音像在叹息,又轻又重地落在她头顶:“我游不动了。”
“你可以。”她固执地坚持。
“复制下来的文件我已经传给里里亚城里的技术员了,不过信号被塔拉军方截断了,他们不一定能成功收到,备份我存在给你的硬盘里,只要你活着,任务就不算失败。”
“包里有一支手电筒,能打摩斯电码求救,别在这里用,容易被塔拉检测到,起码往东南方向游上一个小时再打……累了可以游慢点,可以用漂浮姿势暂时歇一歇,吃点东西,但别睡,睡了容易溺水和失温。”
一段话他分了好几次讲述,说到最后,才深深喘了一口气,说,“你要好好活下去,小姐。”
事无巨细的交代就像火种源源不断加进明蓝本就紧绷的情绪里,她露出想哭的神情,眉尾像撇捺一样向两边瞥去,却流不出半点眼泪,在他说完最后那句话时,淤积在她胃里的情绪终于被他浇成了沸水,从她食道里爆发出来。也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她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指着依然昏迷不醒的士兵,问:“那他怎么办?你是打算把他也丢在这里?”
江彻垂眸看着她。
沉默像胶质一样牵拉着他们之间的空气,让呼吸都变得稀薄,不知过去多久,他才缓缓启唇,低声说:“如果我有力气,我会一直带着他,但如果我没力气了……小姐,我不会让我和他任何一个人拖累你。”
这话简直明明白白在说“他会跟我一起死”,她被他的混账话惊得几乎失去语言能力,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先甩了一巴掌过去,只不过这巴掌着实打得没什么气势,打完只嫌震得她自己手疼。
“你有病?!”她拉扯着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吼道,“你哪里来的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又哪来的脸让我好好活下去?江彻,你把我的生活毁成这样,是打算卖个深情又伟大的人设就去牺牲吗,我去你的!你想死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发怒,怔愣过后,喉结一滚,突然低声道:“……对不起。”
也不知道是在回应她说的哪一句话。
突如其来且毫无反驳意识的道歉让明蓝的怒火窜得更高,她甚至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烧灼,想再骂回去,嘴唇刚张开,他突然朝她俯过来,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嘴唇印上了她的嘴唇。
唇齿相接之处烫得惊人,她愣了一会儿才逐渐意识到那是他的体温。她在他唇瓣上品尝到了一点海水的咸味,而那点湿润很快就被他唇上的高温蒸干了,只剩下一种干到发苦的涩意。
不带任何情.欲的吻,一触即分,短暂到明蓝甚至没时间思考都死到临头了他究竟为什么还有心情亲她,也没时间为他又一次冒犯赶到生气,唇分开那一刻,他突然挟住始终不省人事的士兵,一头扎进了海底。
她大吃一惊,混乱中连忙伸手去抓,但只是徒劳地抓住了已经松开的绳索。
海面与天空连成无尽的黑色,仅仅一眨眼的功夫,海面上就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了。明蓝立刻钻进海底想要去找,然而海底比海面还要黑,而且她并不习惯在没戴护目镜的情况下直接在海底睁眼,别说看清东西了,光是简单尝试一下都被海水刺激得眼泪直流,坚持不了几秒又浮了上来。
海面只剩下她自己扑腾出来的阵阵涟漪,她高声呼喊江彻的名字,可四下死寂,根本没人搭理她。
晕头转向地在原地游了几圈,明蓝终于意识到只要她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江彻就永远不可能浮上来,他看起来是铁了心不想让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任何人连累她,为此不惜把还没死透的士兵也一起带进海底,除非她走开——如他自己所说,出于普世的道义,只要他还剩一点力气,多半会尽量托着被他无辜牵连的士兵浮上来,他不是那种会随便害死别人的人,否则他一开始就没必要背着昏迷不醒的士兵赶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