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蓝皱起眉,犟脾气也上来了,固执地把手搭了回去。
黑暗中他沉沉叹了口气:“小姐……你手很冷。”
“手冷和帮忙有关系?”她硬邦邦地问。
“你声音都在抖。”
这一天她实在经历了太多事,在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下支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被他这么一说,愣了愣,后知后觉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飘,完全没有想象中斩钉截铁的气势。
“走吧。”
江彻说完便重新开始游动了,完全不给她争辩的时间。
手腕上缠绕的绳索传来轻微的拉扯感,明蓝不得不继续往前。
察觉到自己疲惫后,那些被激素忽略的疲倦骤然都一窝蜂涌了上来,像下水道里井喷而出的雨水,沉甸甸地注满她的四肢。她使劲眨眨眼,勉强维持着清醒,又游了十来分钟,她发现江彻的速度再次缓了下来,甚至几度落后于她,吃惊地朝后看去,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他就主动回答:“我没事。”
死鸭子嘴硬的姿态让明蓝简直要怀疑他与腾欢是不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她主动提议停下来歇歇,可江彻说不用,他说不知道追兵什么时候会上来,早点找到接应的船才安全。
她拧着眉,闻言不置可否,只是伸手帮忙搀住了士兵。
气喘吁吁地前行了十几米,江彻第三次停了下来,突然提议分头行动。
她一头雾水地看过去。
“我忘了他们是在东南方向还是西南方。”江彻说到一半,停下来缓了缓,才继续说,“……你往东南方向游吧,小姐,我带着他去西南边看看。”
“……”她气到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觉得我很蠢?”
一个长句子都没法一次性说完了,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明蓝也并不信他说的忘了方向的鬼话,他不是这样不靠谱的人,唯一的可能只能是他实在游不动了,又不想拖累她,所以给她报了一个正确的方位,希望她能自己游过去。
至于体力为什么下降得这么快……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加糟糕的猜测,脸一沉,声线都绷了起来:“刚才那些子弹打中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孤舟 你要好好活
问出的话虽然是疑问句, 语气却是肯定的口吻,明蓝边说边绕过士兵来到了他身边,手果断朝他身上探去。
他朝后避了一下, 由于太虚弱, 没能完全避开, 明蓝的手掌擦着他的衣角摸过去,从他肩膀的位置检查到两臂, 又滑向腰身, 最后在他背后摸到了一个不同于烧伤的、被海水浸烂的伤口, 圆形, 微放射状, 边缘崎岖不平,整个伤口足足有拇指与食指指尖对指尖圈出来那么大。
“……”
没人说话,明蓝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海水湮没了血迹,她不知道他究竟流了多少血,也没敢问他子弹有没有伤到内脏。她想到了破窗效应——人的身体似乎也可以应用这个理论, 一旦随意地放任自己的身体遭受过伤害, 就会引来更多伤害源源不断倾泻在身上,而她也是破窗效应的推波助澜者。
没什么好说的,比起愧疚忏悔,任由无用的情绪滋生与流淌,怎么保住他的命才是她当下更需要考虑的事。
身上工具有限, 明蓝只从腰间防水包里找到了一包碘伏棉签、一截没用完的防水绷带以及所剩无多的保鲜膜, 抿抿唇,游过去帮他处理。
没有灯,她只能用手指摸索伤口的位置,指尖动作很轻, 像细细的柳叶拂在人脸上。
江彻安安静静抬起手配合,任由她徒劳地进行补救工作,将已经被海水污染过的伤口亡羊补牢般隔绝起来。
一切完毕后,她又从包包里找出她刚才随便塞进去的一板对乙酰氨基酚,掰出一颗喂到他嘴里。
他没有拒绝,被她这样照顾是难得的奢侈,如果不是情况危急,场景哪哪都不对,他甚至希望这样的时刻能够再漫长一些,可他们偏偏在逃亡,简单处理过以后不得不再次上路,就好像老天都看不过眼他的贪婪。
明蓝分担了一部分搬人的工作,即便如此,他们加在一起的速度还是比之前慢了不少。
原本柔柔托着她的海水变得像山石一样坚硬且沉重,水流不断将她拍回原地,游了半天也似乎只是在原地打转,她知道这是因为她自己的体力也快要见底了,之所以还没累得昏睡过去,全靠再过不久就能看到支援的船的希望在苦苦支撑。
可是离江彻说好的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许久,她始终没看到海面上有任何疑似船舶的踪迹。
大海一望无际,平等地漠视众生。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手腕上的绳索随着游动,断断续续传来因水流、游速不均等因素扰动产生的拉拽感,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