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蓝对大海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年前跟方毓歆一起去国外度假时——当时为了能够肆意潜水,她还特意去考了张潜水证,在那片一眼可以望见海底白沙的洁净蔚蓝的海域徜徉了三天。而光是回想那样的场面都已经遥远得像在回忆上世纪的场景,眼前的环境既不优美也不卫生,身后的危险也在节节逼近,她别无选择,只能尽量划动四肢,让身体快速适应陌生海域的水温与水流速度。
昏迷不醒的士兵被江彻摆成了仰漂的姿势,他挟着他在前面探路,明蓝时不时回头警戒后方,看到岸上已经停了好几辆军车,明亮的光束在海岸边上交错摇曳,灯光照出站在岸边的几队人影以及军犬低头嗅闻的影子。
半分钟后,岸上的人大叫起来:
“有车!这里停着他们的车!”
“进去搜!他们有没有在车里?!”
眉毛与心尖一道揪了起来,明蓝目测了一下她和江彻与海岸线的距离,仅有几百米,这距离无论如何都谈不上安全,只能转回头,更卖力地向前游动。
偶尔有光束打到海面上,在发现车里没有人、且物资也基本都被拿走以后,打在海面上的光束不可避免地变得越来越多了,大海几乎将他们裸露在外的那部分身躯融进了漆黑的海面,然而塔拉使用的手电筒照明长度能照到一公里,稍不注意仍有暴露的风险。
中途手电筒灯光太密集时,江彻从她包里取出了两根简易呼吸管,打手势提醒她先潜入海底躲避。
明蓝没用过这么原始的管子,含在嘴里呼吸时狼狈地呛了两口海水进去,恶心得她直想吐。昏迷的士兵无法自主憋气,为了避免他溺死在海底,江彻需要在海底托着他,让他的鼻孔稍微高出海面几厘米,她调整好自己后马上帮忙压下士兵的脚,防止他的下半身漂浮在海面上,增加暴露的几率。
潜在海面下向前游出了几百米,确保彻底离开手电筒探照范围了,他们才慢慢浮上海面,恢复成正常的泳姿。
至于游泳速度则依然不敢松懈,因为谁也不知道岸边的敌人什么时候会联络到快艇过来进行进一步的搜查。
结果游没多久,背后突然响起了干脆利落的三声枪响。
嘭、嘭、嘭——
声音仿佛就炸开在她耳边。
她吓得一哆嗦,猛然扭头看去,黑洞洞的海面却没有半个人影,那几声枪响就像她紧张过度产生的幻觉。
“……是狙击枪。”沉默片刻,江彻低声向她解释,“岸上的人追不上来才会用狙击,没事,继续游。”
有了刚才那三声枪声作为下马威,接下来的海程明蓝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在往前游。
游到最后,沉沉浮浮,昏昏聩聩。身体不断重复着机械的泳姿,时间一长,游动全凭肌肉记忆,意识则不知道已经漂到哪里去了。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被无边无际的黑暗糅合成模糊的一团,等明蓝再次想起来回头,才发现海岸线上的城市已经被他们远远甩在了后头,只剩下一层细细的、模糊的光影,像一条散开的串珠手链。
往前是一望无垠的大海,往后是危机四伏的海岸。
天空与海洋苍茫一片,恍惚间仿佛游动在上古洪荒般的宇宙里。
人对于深海本能的恐惧在孤立无援的境地下慢慢显现出来,她心里浮出一股在陆地上并不会有的莫名的慌乱,忍不住轻声询问江彻:“……还很远吗?”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远方,说:“不远,很快就到了。”
这句话安慰成分居多,但明蓝还是用一种信以为真的口吻继续问:“很快是多久?”
“半个小时。”
这更是在说胡话,带着一个完全无法自主行动的人,光是前一公里他们就游了半个多小时,更不要说越到后面体力越会下降。可比起“我不知道”,“半个小时”起码是一个确切的、能够望到头的答案,明蓝心里稍安几分,继续挥动酸软的手臂向前游动,时不时探查一下旁边士兵的生命体征,看他是否还活着。
万幸夏天的海水不算冰冷,如果是冬天,不止士兵生死难料,他们自己估计也凶多吉少。
十几分钟后,明蓝察觉到江彻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她一开始还以为他有了特别的发现,想停下来辨别方位,后来才迟钝地意识到他似乎是没力气了。
月光薄薄地铺在海面上,她越过士兵的身体朝他那边瞥去,在昏暗的环境中无法分辨他的脸色是否正常。
“你还好吗?”她试探着问。
江彻没看她,只说没事。
但这声没事怎么听都不像真话,考虑到他一直抱着一个成年男子游行,赶来海边之前估计还经历了一场大战,体力透支是可以预料的,她主动伸手抱住了士兵的胸腹,打算替他分担一下搬人的职责。
结果还没游出几米,江彻就拨开了她的手。
她重新把手放回去。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