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士兵在惊愕后立刻拦住了江彻的去路,说不能擅自带离教堂里的所有人。他公事公办地说她惹恼了他,他需要在车里跟她明确一下不配合塔拉方办事的后果。
几位士兵闻言露出狐疑的神色,但因为只是在车里,而那辆吉普车就停在教堂门口,离他们不过几米的距离,他们也就勉强放行了,只是与江彻擦肩而过时,忍不住与其他塔拉同伴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促狭眼神。
那种想歪了、以为江彻要怎样“教训”她的眼神看得明蓝一阵反胃,等到他把她甩进吉普车后座,她看准时机擒住他的手掌,在他虎口处狠咬了一口。
咬得很用力,嘴里很快就尝到了咸腥的味道。
他另一只手抵在车顶,站在车门边安静地看着她。明蓝像鳄鱼叼住猎物一样死死咬着他的虎口不放,两个人无声对峙了几分钟,她才终于觉出下颚长久保持一个姿势的酸疼,稍微松开咬肌。他顺势抽出烙着深红齿痕的手,指腹离开前在她沾了血迹的唇角轻轻一抹,擦掉了上面的污痕。
“小姐,你控制不了别人大脑里的想法。”他平静地说,“强撑下去并不能让他们高看你几分,但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之后,说不定你可以做到更多事,比如——”
“挖出他们的眼睛,或者杀了我。”他微微一笑。
不等明蓝发作,他从前座的窗户里拉出一条毯子,扔到她怀里,瞥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后我会叫醒你。好好睡一觉。”
交代完,江彻没有选择跟她一起挤在后座,而是拉开前座的车门坐到了驾驶座上。
车门关闭,封闭的空间封锁住他们两个人。他抱着双臂倚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呼吸放得很轻,不特意朝前座看,很难意识到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明蓝膝上堆着那条薄毯,头发因为刚刚的一番挣扎还蓬乱着,咬牙切齿瞪着他的方向。
在心里天人交战许久后,她最终败给了自己的身体状况,知道再熬下去可能会出问题,缓缓吁出一口气,随意卷卷毯子,将毯子拉高到自己脖颈的位置,舒展僵硬的四肢躺到了后座座椅上。
脚无法完全伸展开,可对比起教堂里硬邦邦的桌面,吉普车的座椅已经显得柔软太多了。
……为什么要相信他呢?
他明明满口谎言,在她面前撒过那样的弥天大谎。
他是一切的元凶,她需要格外警惕的奸诈的对象。
可是说不清为什么,在这异乡的乡土上,只有待在他身边,她才能感到久违的、类似于雷雨夜时分躺在自己卧室床上裹紧被子的安宁。
长久未合眼的疲倦在这一刻如涨潮的海水般漫过她的眼睛,将她停栖在沙滩上的意志一并卷入睡眠的深海。她睡着了,呼吸逐渐拉得绵长,长睫毛盖住眼底的青黑,薄毯下的身体蜷缩起来,呼吸起伏宛如团成一团睡觉的小动物。
他在后视镜里看见,眼神像黏在那上面。
虎口上残余的阵痛隐隐提醒着他她对他的厌恶。和她在一起他好像总是很容易受伤流血——明蓝在情感方面很单纯,是爱憎都鲜明的类型,喜欢一个人时能掏心掏肺,讨厌一个人时也不遗余力。
但那些都没有关系。
如果血液是他们此刻唯一能产生交联的方式,他不介意流更多的血。
咬人的习惯和从前一模一样。在哈斯小镇的井水旁累得睡着,被他折腾出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睡眼,看清是他之后又一秒睡去的习惯和从前一模一样。发烧以后想吃冰凉且酸甜的食物的习惯和从前一模一样。
有太多一样的地方将他困在从前,像井底的青蛙抬头看着永远呈圆形的天。
跳不出去。
也并不多么想跳出去。
*
“老师?老师!”
利维德的声音把明蓝从睡梦中叫醒了,她猛一激灵,从后座上坐起来,看到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前座的江彻不见人影,只有利维德趴在后座车窗上,瞪着眼睛看她。
“你为什么睡在这里?”
“你为什么在外面?”
他们同时开口问。
利维德解释说:“我下午跟大家出去采水了,回来之后看到你在这里睡觉,老师,你为什么睡在塔拉的车里?他们把你打晕了吗?”
“不,我……”
张口无言。
跟利维德解释不清,她干脆放弃了解释,比起这个,明蓝更在意别的问题,低头看了眼时间,发现现在早就过了江彻说过会叫醒她的时间点,面色骤变,赶忙拉开车门回到了教堂。
教堂里大家吃完了晚餐,有些人已经躺下休息了,还有些不愿休息的与同伴凑在一起悄声聊天。明蓝把利维德捉回他自己的位置,借口要去楼顶看看明天天气怎样。
利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