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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曾经给过她的关爱。

    亲情画地为牢,将她困在正义与情感形成的裂谷。往上看是触及不到的天空,往下看是无法落地的疆土。

    所以她来履行女儿的职责了,送他最后一程,看他自作自受,咎由自取,亲眼目睹她爸爸最终所走向的结局。

    别人可以移开视线,可她不得不见证。

    短暂的相会在无尽的沉默中结束,仿佛她煞费苦心提交申请就是为了来跟明德成面对面发呆一样,直到他即将被工作人员带离的前一秒,她才听到明德成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或者干脆是她精神高度紧张产生的错觉,她听到他对她说,蓝蓝,对不起。

    事到如今说这种屁话还有什么用?明蓝死死攥住拳头,指甲在衣兜里抠进来掌心的嫩肉,温热液体流淌出来,分不清是指甲劈开还是掌心撕裂流出的血,都说十指连心,难怪她感觉到了心脏的疼痛。

    想骂他虚伪、自私、活该,可话语倾泻前,先涌出来的却是眼泪。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视野,以至于明蓝没能告诉他,她永远都不打算原谅他,也没能看清最后那一刻他究竟是笑着还是哭着的。

    他也会感到忏悔吗?即使只是对她?

    离开探视点时,守在外面的媒体蜂拥而上,闪光灯狂闪明蓝的脸颊,像无数只手在扒.她的衣服,她的眼泪堪比裸.体,即使有口罩与墨镜遮挡也被伸到脸侧的镜头难堪地裸.露在了屏幕之下。这一次并没有任何人会像江彻那样冲过来护卫她。

    后来这张十分经典的照片被媒体大做文章,取名为鳄鱼的眼泪,登顶各大app的热搜。

    民众群情激愤,觉得她故意买通了媒体要在观众面前博取同情,这种敏感时刻连露面都显得不合时宜,更遑论哭泣,其他落马的人员背后势力庞大,没有一个人的正脸照曝出来,只有她的脸明晃晃裸露在镜头下,于是所有愤怒都像开闸泄水一样流向她。

    从单纯的人身攻击到针对女性特有的造黄谣,即使方毓歆花钱撤了一个热搜,很快又有另一个热搜冒上来,骂她的热搜挂了三天三夜才顺利撤下。

    方毓歆既心疼又生气,觉得明蓝太傻了,应该像她一样保持静默,保持漠然,在事态严重前悄无声息进行切割,互联网没有记忆,只要消失在大众面前一段时间,大众很快就会忘了所有事,到时候他们只要买点通稿洗一洗,又能过上平静美满的生活。

    “……那谁来挨骂呢?”她问。

    如果没有人站出来承接受害者的骂声,如果没有人站出来解决已形成的困境,那恨意该何处何从,伤害又该如何抚平?

    “为什么要挨骂?你怎么会这么轴啊宝贝?”劝了许多次也不见效果,方毓歆感到心累,就像明蓝无法苟同她的处事态度一样,她同样理解不了明蓝的坚持,“做错事的是你爸又不是你,你为什么要替他背负他做的那些事?”

    没出事时心安理得享受,出事后就迅速划清界限说和自己没关系——明蓝所处的阶级十分擅长搬弄这样的戏码,已经死掉的明德成是这样,方毓歆也是。可她做不到,她生活在那个世界里就像个发育不良的怪胎。

    明德成两眼一闭就死了,属于他的那份沉重的罪责甩脱在地面上,由她捡起来背负。像亚当夏娃无法洗脱的原罪,她担着一份永远不可能卸下或者洗脱的罪责,此后余生,它会像西西弗斯的巨石一样作为神罚永远伴随着她。

    后来随着时间流逝,大家对此事的关注度也渐渐少了,但明蓝还是养成了一种精神上自虐的习惯,有事没事就会搜索关键词,看看广场上记得这件事的人怎样骂她。

    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挨骂才能让她稍微获得心灵的宁静。

    该是她的,她全都能承受。

    *

    傍晚五点是冬季的纽斯曼最热闹的时候,此时天还没黑,下班的人匆匆忙忙赶着要回家,路上难得聚满了行人,明蓝也是其中之一。

    她之前说给劳拉听的话并不完全是在欺骗对方,她确实需要整理一些资料提供给使馆,作为每月例行的上报。不过使馆离得有点远,资料需要先交给杨工,由他统一提交。离开教堂后,她步行在路上,携着资料直奔目的地而去,与不少人擦肩而过。

    传单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先是有人惊恐地大叫一声:“天上是什么?!”

    循着那人的指尖,明蓝抬头看去,看到了一架无人机。

    巡逻队从街道那头冲过来,手持枪械,高声喝令大家避让开。有了之前几次恐怖袭击的阴影,大家都杯弓蛇影,担心无人机会投掷出炸弹甚至是生物毒气,纷纷尖叫着避开。

    无人机盘旋于半空,高高低低地飞着,它的底部在人群最密处打开了,果然投放出了一些东西,但并不是炸弹,而是无数纷纷扬扬的雪片般的传单。

    其中一份飞到了明蓝面前,眼看要蒙住她的脸颊,她伸手将它揭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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