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能活到那时候的话。”明蓝笑着说。
“别乱讲。”他严肃起声线,轻声责备她。
信号又变得卡顿起来,寒暄几句后,方见瑜正要挂断电话,明蓝想起之前托唐姝茵办的事,在电话断线前随口问他有没有看到那篇帖子。
方见瑜停顿了几秒才回答她:“你说那个vlog?”
“嗯。”她解释说,“这两天我一直联不上网,也联系不上茵茵,不知道下次打通她电话是什么时候,所以先找你问问,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知道视频有没有顺利发出去,会不会被封了?”
“不至于。”他温声道,“你拍得很好,那个视频我也看了,评论区都是支持你的声音。”
“是吗?”她笑起来,“那就好。”
挂断电话以后,明蓝支颐坐在木桌旁,手里有一搭没一搭抛着手机,抬头看教堂顶部五颜六色的彩窗。
——光从窗户外渗进来,折射成梦幻的色彩,穹庐上的壁画被阳光辉映得富丽堂皇,宛如鎏金。
她并没有完全相信方见瑜的说辞,她的朋友都对她很好,以至于常常出于善意对她撒些无伤大雅的小谎。沉思一会儿后,她打开手机,自己登录账号看了看。
信号很糟,不过也许她今天运势不错,圈圈转了五六分钟,还真给她登上了。
视频与图片加载不出来,然而纯文字版本的评论还是能看看的。她往下刷拉屏幕,闯入眼帘的第一条评论就是:“再控评一个试试呢?请水军也没用,删我几百次我也要继续发——爹发战争财发到被国家制裁,女儿还跑出来宣扬世界和平,这一家子人真够招笑的。”
有两万多个赞。
跟在下面的评论基本全是附和:
“兄弟真敢说,也不怕号没了。”
“她自己不觉得很假吗,现在跑出来发这种东西是和她爹一样想靠这个圈钱了吧,惺惺作态,真当群众是傻子。”
“没有陪有钱人玩peace and love过家家的义务哈。”
“真想赎罪不如赶紧自杀,死之前记得把遗产捐了/狗头。”
“国家什么时候能恢复连坐罪,不想再看到这种人在互联网上蹦跶。”
与预想的大差不差。明蓝一条条浏览着那些评论,逐一翻阅过去,直到网络宣告崩溃,连文字也加载不出来了。
手机屏幕转黑,映照出她自己的脸。
过了许久,她才把手机收回了大衣口袋里。
其实她没有大家想的那么脆弱,这样的网络骂声她在过去那两年里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
明德成被判死刑那天,她刚好被方毓歆她们送到机场,落地异国后才得知那条新闻。她妈妈大概以为用这种方式就可以隔断她的信息员,阻止她亲眼目睹这一切,但她小瞧了她的执拗。
她又坐飞机飞了回来。
死刑立即执行前有最后一次探视的机会,明蓝独自去探望了明德成。
短短几个月不见,明德成看起来老了许多。金钱养人,尚未落马前,因为保养得好,他看起来远比同龄人年轻,不像五十上下的人,反而像是永远定格在三十五岁——这个大多数人开始中年焦虑的年龄,却是她爸爸的黄金年代。可现如今这份由金钱与权势堆积而出的虚假的年轻像空中楼阁一样崩塌了,他露出了他应有的老态,甚至比那更老一些。
面对面坐着,他们相顾无言。
真狼狈啊,从前风光无限,可到了最后的时刻,除了媒体争破头想要获取一手资料外,竟然只有她一个人来看他,她在心里慨叹,面如止水,手藏在外套的袖子里,却在微微发着抖。
控制不住,像得了帕金森的病人一样。
“你做人真失败。”
最终是她先开口了,像演技低劣的演员木讷地念台词一样,她毫无感情地念出了在她心里盘桓许久的那句话——她预演过的最能刺伤他的话。要是周围有观众,肯定要说这个人木死了演技被狗吃了。
明德成在她对面苦笑一下。
她感到由衷的憎恶与鄙夷,也感到难以言喻的难过。没有人告诉过她人性会这么复杂,好丈夫不一定是好父亲,好父亲不一定是好领导,有人在事业上恪尽职守,于家庭中却一塌糊涂,相反,穷凶极恶的杀手也有可能是一个孝顺母亲的人。
——人有许多的社会身份,每个人在不同身份上投注的精力不同,造成的结果也不同,人在某一身份上的亏欠并不能完全抹灭他在另一身份上的付出。
如果明德成只是一个陌生人,那她大可像网友一样随意用最激愤的语言骂他,骂完转瞬就能忘了这件事,该吃吃该睡睡,可偏偏他是他的家人。她在憎恨他身为生意人贪婪嗜血的那一面时,又无法完全漠视他身为她的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