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导手底下兢兢业业做了两年多,到了第三年, 陈家奕突然又参与了另一个课题组, 而且这个课题的负责人并不是陆导。
一般来说,一个学生只会在一个导师手底下做事,陈家奕这种情况是比较少见的。江彻循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却发现这个课题组基本没怎么留下资料,唯一能查到的就是课题组的导师, 姓蒋, 现如今七十岁,早就已经退休了。
他利用徐家的人脉层层检索,最后终于联络上了这位蒋老师,并谎称自己是陈家奕的某个表亲, 抽空与对方约见了一面。
“陈家奕……”
送上见面礼,寒暄过后,切入正题,蒋老师膝上披着毯子,手里抱着暖炉,闻言,脸上露出深远的神情,呢喃道,“是啊,这孩子我还记得……他是个有抱负有天赋的,就是造化弄人,可惜了,可惜——”
据蒋老师透露,那一年国家出了政策,要在高校选拔并培养国防人才,建立国防与高校的双向交流线,她顺应政策接下了国防部的合作。
课题需要一定程度上的保密,所以没有对外公开,只是找了些信任的学生,私底下问他们有没有加入的意图。
“家奕对国家安全这一块很感兴趣,他这个人赚钱的欲望其实不高,比起赚钱,更希望找到一种崇高的理想。他加入了我的课题组,对项目做出了很大贡献。后来课题结束,他又回到了陆老师那边,但我老感觉他的心已经不在手机芯片上了。大四那年,他出事前几天还找我谈过话,说有个新点子想跟我交流,我很高兴,说随时欢迎。结果还没等我们交流上,就出了那个意外……后来我常常跟人感慨天妒英才。”
交流到这里,江彻心中已经基本有了定数。
国防,战争。
都是军事层面的东西,再联想到塔拉与阿匹威斯的关系,以及昭岚几次三番运往塔拉的货轮,他知道下一步自己所需要做的是立刻到货轮上寻找最最决定性的证据。
第三次出海,江彻找到了。
在又一次翻检货物,发现里面依然都只是一些手机芯片后,他不信邪地将其中几个芯片拆开检查,然后震惊地发现焊接在电路板上的并不是他所熟知的那款手机芯片——
涉及导弹系统的芯片被移花接木地焊接在手机电路板上,伪装成手机芯片,走海运批量运往塔拉,而塔拉内部则有专门的工厂为它们解焊,将它们还原成本来的面目,用于塔拉本地导弹系统的建设。
由于阿匹威斯接壤本国,故而从战争爆发开始,国家就一直在输送人力与物资支援阿匹威斯,防止阿匹威斯垮台后,塔拉的军事基地进一步逼近本国国土。明德成为塔拉输送战争武器的行径往小了说是走私,往大了说甚至能牵涉到国家安全相关的罪名。
这条利益链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其产业之完整与深远,显然已经不是明德成一人之所能完成,背后必定有重重利益链。
把在船上拍到的关键相片存进U盘里交给徐轻云时,他提醒对方最好找到明德成在国内负责移花接木的工厂,这样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同时也要当心打草惊蛇。
徐轻云接过U盘,尽管极力克制,可仍旧压抑不住眼里兴奋的亮光。
明德成能在国家与塔拉关系僵化的敏感时刻还频频出海,肯定少不得其他人的庇护,要是能把这条利益链揪出来,不仅她本人能在汇芯泉内部站稳脚跟,汇芯泉也能在整个行业内声名大噪。
换言之,她可以将昭岚的一切取而代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江彻无所谓她要如何赚钱,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别选在明蓝生日那天公布真相。
徐轻云办事效率高,很快就根据江彻给出的线索顺藤摸瓜找到了明德成开在其他城市的工厂,结果明蓝生日前一天,徐轻云却将他约出来,说她没法再瞒下去了。
此时距离徐清扬派人跑到明蓝宿舍楼下开那个无聊且冒犯的花圈玩笑刚过去不久,江彻对他们一家本就有积怨,刚把徐清扬套在麻袋里揍了一顿,此刻与徐轻云面对面坐着,他无心去碰面前那杯昂贵热茶,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她。
“查明德成的事已经被一些人注意到了,再拖下去,明德成本人也会知情。而且这两天有个大领导会来清城视察……”徐轻云说,“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把这件事捅到大领导面前,既是为大领导送上一份功绩,也是为自己的事业平步青云。
徐轻云义正言辞地说:“明德成提供的战争武器帮助塔拉残害了多少阿匹威斯无辜的平民?这件事一经揭发,肯定会全球震怒。舆论会站在我们这边的,江彻,你要相信我们是正义的一方。难道你不愿意为了正义出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