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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卡住了,明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续的话,正打算进去卫生间,就听明德成问:“你这个月是不是要生日了?”

    在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他又问她打算怎么办,请哪些人。

    “请几个玩得好的朋友,简单点办就行。”明蓝说。

    结果这句话也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了他,他骤然停下了剃须的动作,冷笑一声,双手撑着洗手台边缘,透过镜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阴恻恻地问:“连你也觉得我要不行了?”

    镜面映照出他额角暴起的青筋以及撑在洗手台边缘也扼住不住颤抖的手臂。

    明蓝与镜子中的他对视,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明德成已经是一个将近五十岁的人了。

    像所有陷入中年危机,对逐渐流失的生活秩序与事业掌控感感到恐惧的中年男人一样,属于她爸爸的黄金年代已经悄悄流逝。

    每月一染的发根,变淡的胡须,衰老的颈纹。

    ——以及公司出事时再难做出的正确决断。

    人的衰老不是一瞬间的事,它藏在日常的点点滴滴里,如同神在书页角落留下的注解,阅读的人甚少中断阅读进程仔细查看,而当终于留意到的时候,才会发现前面的书页里已经埋藏着大量关于衰老的注释。

    镜子里明蓝的神色严肃怔忡,明德成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脾气来得不妥,深深吸了口气,继续着剃须的动作,生硬地对她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没必要替我省着。”

    她垂下睫毛,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洗漱完再出来,明德成已经消失于洗手台前,明蓝没有机会问他昨晚消失是被叫去做了什么事,从他刚才的反应来看,即使问了,大概也得不到有用的回答。

    她选择给他留下一件体面的底裤,走回房间,拉开阳台门,靠在阳台栏杆上对着脚下的玫瑰花田发起了呆。

    玲姨每天都会擦拭阳台的围栏,且对干净有着近乎洁癖的追求,明蓝随时随地可以将洗干净的身体靠上去,不怕沾染上任何尘埃。

    风吹荡着她的长发,在发与发形成的狭长间隙里,她看到江彻从别墅外走回了他的居所。

    一身便服,腰带束起来,衬得腰细腿长。

    鞋底踩上花园小径,安安静静的,没有踩踏出任何声响。

    快要到达目的时,他似有所感般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树影,与她的碰撞。

    风把他的目光吹得悠长,叶絮零落,枝条款摆,只有他的眼睛定在原地,像深蓝海浪中岿然不动的礁石。

    明蓝与他静静对视了很久,久到江彻隔壁住着芳姨的屋子亮起灯,窗户打开,芳姨举着个小锅,探出半个身子来,说:“小江,你回来啦?我晚上给小姐煮圆子,不小心煮多了,还剩这些我自己也吃不完,你要盛碗去吃吗?”

    他转过身,不知同芳姨说了些什么。

    他们对话时,明蓝悄悄退后几步,将自己掩回了黑漆漆的屋子。

    *

    结课早的课程在六月中旬就需要考试了,以温习为借口,明蓝稍微减少了与方见瑜的见面。

    虽然没能见面,但他一直跟她保持着不冷不热的联络,偶尔会适当地询问一句是否有学习上的难题需要他帮忙。

    方见瑜毕业前修读的同样是金融,成绩优异,绩点每学期都能维持在3.95以上,和明蓝这样间歇性努力长期性躺平的个性完全不一样。她确实有一些专业上的难题需要找人请教,于是从善如流地将自己不会的题目发给了他,周末他们通常会花上一小时左右的时间进行视频通话,他负责讲题,而她负责提问和倾听。

    “小姐在恋爱吗?”

    夏天是杨梅季,明蓝捏起玲姨端进来的冰镇杨梅,刚送进嘴里,就被她的问题问得呛了一下。

    抽出两张纸巾,擦干净嘴角咳呛出来的紫红汁液,明蓝有点无奈地问:“为什么这样问?”

    玲姨朝她笑笑:“因为从来没见小姐主动跟江保镖之外的异性打过视频电话。”

    她啃咬杨梅的动作微微一顿。

    玲姨很快就离开了,空调房里只剩下杨梅的酸甜气味氤氲在她周围。明蓝吐掉还沾着许多果肉的果核,垂眸看着自己被果汁染紫的指甲,比凤仙花更鲜艳的颜色,像某种瑰丽的有毒的蘑菇。

    大概在江彻成为她保镖的第三年,她就有了跟他视频通话的习惯。

    那时他在安保公司里研习结束,已经不再需要接受培训了,明德成也因此开始三不五时带着他出差。

    相遇后很少分开这么长的时间,明蓝难以避免地有点想他,不想实话实说,借着要礼物的由头打视频过去,在卡顿且模糊的画质中对着他清俊的面孔坚持说完自己想要什么礼物。而他总会说:“好的,小姐。”也不管那些礼物是不是贵到需要掏空他一整月的工资。

    再后来上大学,室友不在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打个视频电话过去捉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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