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那八个字,她贴近后槽牙的脸颊现出明显的咬肌,江彻看到她浑浊的眼白转瞬间便爬上了几根红血丝。
根据结果导向,凶手是那位室友的结论似乎确凿无疑,毕竟他确实在陈家奕死后功成名就了,还擅自占用了他生前的种种发明。可江彻听了许久,也没见母亲拿出任何有助于报案的实质性证据。她口头咬定了室友是真凶,说话时眼睛瞪得极大,脖颈上青筋暴起,姿态狠毒凄厉到像是恨不得啖他的血食他的肉。
他不敢开口询问妈妈“有更有利于我们的证据吗”,因为预感到这句话问出来,江莲会越发受到刺激。她一定会说“你连妈妈都不相信了吗”,“你不愿意给爸爸报仇吗”,后续的场面也会随即变得更加失控。
他对有可能到来的失控感到疲倦,所以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江莲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笑了笑,将不由自主往前探的身体朝后回正,把肉菜推到他面前,说:“吃吧。”
胃口已经被花圈、白麻与真相磨没了,他在江莲的注视下勉强吃了几口,突然想起一个重要信息,抬起头,问江莲那人叫什么。
她愣在座位上,发了很长时间的呆,才起身从主卧里搬出一个箱子。
最大容量的塑料箱,常被人用来装衣服,但里面装的却不是衣物,而是一叠叠从报纸、杂志、书籍上裁下来的纸片,一张垒着一张,积累了整整一箱。
掀开盖子就像在打开潘多拉的魔盒,江彻朝内看,看到了摆放在最上面的纸张。
是前几天的新闻头版,江莲用剪刀仔仔细细剪下来了——昭岚电子董事长一家三口参加产品发布会的合照。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礼服庄重,中间的女孩子被他们各自牵着手,只露出小半张侧脸,下巴微抬,眸光明亮。
江彻认出了她。
那种被钱财与爱意熏养出来的淡淡的傲慢十分抓眼,长在她五官优越的脸上尤甚,即使过去了一年之久,他也迅速将她从油墨里认了出来。
他心里升腾起古怪的感觉,不仅因为这张合照让他回忆起那天下午,她与明德成前后通过VIP通道,而他与同学们拥堵在大门口的场景,还因为她脸上有着斑斑驳驳的黑点。
应该说,不止她一个人脸上有着黑点。
照片上的一家三口都收获了相同的待遇,每个人印刷在铜板纸上的脸颊都被剪刀扎了无数个小孔,明德成脸上最多,远看像是一群食肉的行军蚁栖息在他们脸上,打算将他们的骨肉啃食殆尽。
报纸拿起来,那些小孔细细密密透过厨房惨白的光。
光线后是江莲纯真到悚然的笑。她轻声告诉他:“就是他们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寄生皿 背后的女孩
高考持续了两天, 最后一天考完的时候,江彻回到家里,和江莲吃了顿饭, 就回卧室估分了。
他不是那种考完以后就能毫无顾忌地抛开考试, 只等最后结果出来的人, 穷人家的孩子有太多不得已,早一点知道自己发挥得怎样, 能早一点为自己谋出路。网络上的答案众说纷纭, 稍微权威点的机构都需要第二天才出答案, 他比对了一整晚, 到第二天上午才得出了较为明确的分数。
“考得怎么样?”午餐时江莲问。
“保底能有597分。”江彻说, “我没把主观题的分算上,算上的话还能加20分。”
这个分数对他来说不算超常发挥,可也绝对不算失常,在本省读个排名靠前的211绰绰有余了。本来以为江莲会高兴,但她听到分数以后就愣住了, 喃喃重复道:“597?597……竟然是这个分数……”
江彻有点无措, 摸不准妈妈是否感到失望,筷子在半空中停顿片刻,最终夹了些肉放在她碗里。
午饭后他打算外出去找工作,戴了顶遮阳帽就出去了。离开前江莲依然有些神思恍惚,坐在沙发上, 盯着客厅的某处虚空发愣, 他一连说了三次“我出去了”,她才回过神,含糊地朝他交代道:“太热就找家店避避,吹吹空调, 别中暑了。”
他弯腰系好鞋带,头也没抬地答:“嗯。”
那成了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
四个小时后,江彻回到家里,江莲已经死了。
以一个僵硬的姿势躺在厨房地板上,脑后有一滩血。
医院检查后得出的结论是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导致冠脉血管闭塞,从而诱发了心梗,外加晕倒时头部碰撞到硬物,不幸失血过多。
现场没有他杀痕迹,也没有其他能诱使人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的“恐怖”的东西,结合江莲的病史,医生说她有可能是精神疾病发作产生了幻觉,受到幻觉的刺激,活生生吓死了。
在这之前,江彻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这么轻易甚至随意地死去。他尚未真正经历过一个人的亡故,以为死亡会像新生一样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