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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会通过验孕棒、孕吐或者梦到蛇等方式让亲历者提前做足心理准备。

    他也一直以为江莲会像墙缝里的草一样,坚韧地活到大仇得报那天,然后他与妈妈都能就此展开崭新的人生,她不需要再被困在丈夫的沉疴里,而他也不需要再被困于父亲的阴翳。

    到了那时,他会努力工作,挣好多好多钱,给妈妈换一套更大的房子,不必再忍受老旧自建房糟糕的采光和梅雨季常常渗水发霉的墙壁,不必再忍受楼上楼下传来的小孩跑跳的噪音,也不必在早晚高峰挤人满为患的公交车和地铁。

    可是死亡一点都不慈悲。

    它平等地俯视众生,无爱也无恨。

    从在地面上看到江莲僵硬的尸体那一刻起,到办理死亡证明联系丧葬场——做这些事情时,江彻始终处于神游天外的状态,社区和学校都对他提供了帮助,还联系了心理咨询师,让他感到悲伤要大胆宣泄出来。

    可江彻并未感觉到悲伤,也就无从宣泄。

    心里有个角落告诉他,他应该悲伤,应该大哭,应该像个疯子一样瘫坐在地撒泼打滚,因为他没有妈妈了,他此生唯一的亲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离他而去,留他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个古怪的世界。

    可从理智到情感,他甚至根本都还没有接受“母亲去世”这件事的发生,即使她的尸体已经火化完毕,骨灰装在骨灰盆里,被他带回了家,摆在陈家奕的相框旁,他也依然没有任何母亲已经去世的实感。

    他先是站在骨灰盆面前发呆,然后想起家里已经三四天没人打扫了,于是转身找出清洁道具,默默开始大扫除。

    这套流程他已经烂熟于心,因为每年过年都要进行。辞旧岁,迎新春,旧的一年的晦气与厄运会像被鸡毛掸子掸开的灰尘一样,糅合成一团,自干净的墙壁上剥离。

    从客厅到房间,从厨房到阳台,他细致地把居住地里里外外清洁了一遍,一直干到太阳西斜,才终于停下来。

    肚子因为长时间未进食而发出了咕噜噜的叫声,他淘米煮饭,用冰箱里剩下的油菜花就着猪油炒了一盘小菜。

    炒完以后,菜放在中间,盛上两碗香喷喷的白米饭,面对面摆着。

    “吃吧。”

    他对自己说,声音回荡在安安静静的家里。

    一口米饭一口菜,米饭是淡的,菜也是淡的,因为他炒菜时忘了下盐。吃到最后,米饭变成了咸的,菜也变成了咸的。

    好后悔。

    如果他早点带妈妈去看病,也许她就不会出事了。

    如果几天前他不去找工作,也许她就不会出事了。

    如果,如果——

    *

    货车车轮碾压着砂石路,时不时陷入深坑,上下颠簸,晃动出将要散架的声响。江彻面无表情开着车,偶尔才会侧目瞥一眼昏睡在副驾驶座下的女孩子。

    药效很足,她看起来完全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蜷缩成一小团,连呼吸起伏都没有,以至于江彻有点怀疑她死了,中途还伸手过去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这辆卡车是他偷来的——他花了十五天的时间蛰伏在明蓝上下学的必经之路上观察,发现她就读的学校一公里外有个便利店,每天下午都有一辆货车开到便利店后门送货。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把车开到目的地后,雷打不动会下车撒上一泡尿,然后再走进便利店里吹着空调抽烟,整个过程货车都是启动状态,会持续五到八分钟。

    后门有监控,但监控只录得到货车的后车厢,方便店主发现供货量不对时调取搬货的监控核对,车头驾驶座的位置则没有处在监控范围内,为江彻的偷车提供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

    巧的是,江彻刚好只会开货车。

    那是他十五岁时发生的事了,某个周六他在家里看书,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三长一短的车喇叭声,这是魏凯常用来彰显他到达的信号,如若没有车喇叭,他通常会选择三长一短地敲门。

    果不其然,江莲推开他的卧室门,提醒他“你魏凯叔叔来了”,他自发从椅子上站起身,夹着一本书,对江莲说他要出去一趟。

    她看着他的背影,嘀咕道:“你不跟他聊聊天吗?他每回见到我都在问你……”

    “不用。”江彻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他不知道应该怎样给魏凯下定义——母亲的新任丈夫?不,他们根本没领证。男朋友?连恋爱都没有,更是胡扯。他不愿意用邻居嚼舌时肮脏的说法,譬如包养这种词汇来形容自己的母亲,于是思来想去,最合适的定位似乎只有情人。

    青春期的小孩,面对母亲的情人总是尴尬的,他也因此很难给魏凯好脸色。

    下楼的路上,他与魏凯在楼梯口擦肩而过。

    男人戴着口罩、墨镜与鸭舌帽,高大的身形微微佝偻,活生生一副偷情的做派。他看得厌恶,加快脚步要出楼,手里却被对方塞了把车钥匙,魏凯低声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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