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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胆小的,放鞭炮的声音都有可能令它们应激——话到嘴边,绕了几圈,最终变成了体贴且善意的“没什么”。

    医生对此也束手无策,各种CT都照了,没检查出生理方面的病变,一切似乎都只指向心理疾病。

    “可以去专门的精神卫生医院瞧一瞧。”他建议道。

    江彻找了一个晴好的天气,委婉地对母亲进行了劝诫,她沉默听完,倒是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抗拒,反而点点头说好。

    “但我有个底线。”

    她说她只接受等到他高考结束后再去看医生,因为她了解过了,精神方面的药物吃了以后大多会令人昏昏欲睡,会极大地影响他们家的收入,而他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家里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掉链子。

    江彻拗不过她,向来温和的妈妈在高考一事上表现出了绝对的强势,且眼看又有搬出父亲名头的趋势。他怕她提起父亲,从而引发更大的情绪波动,再加上当时离高考仅剩三四个月了,百来天的时间似乎也不算太久,不至于耽误什么,思来想去,最终同意了。

    等高考一结束,他就去挣钱,做家教也好,摇奶茶也好,既能帮妈妈分担生活的重担,也能带她去治病。

    ——江彻是这样打算的。

    这成了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

    十八岁的生日在高考前一个月,江彻没告诉任何同学,打算低调度过,然而回到家时却看到餐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饭菜,有些是自家料理的,有些是从外面买来的。

    一共十三道。

    本是温馨的画面,甚至可以联系到“惊喜”这样的词汇,可餐桌上摆着的白色花圈与墙壁上犹如丧葬现场的白色麻布却将这一切装点得像献给死人的祭品。

    江莲坐在餐桌主位,手庄重地搭放在膝盖上,脸上挂着陶瓷人偶似的微笑。

    他呆滞地立在门口,心跳得嘈嘈切切,在母亲空洞的注视下机械地转过身,向玄关处的父亲鞠躬问了好,随后脱掉鞋子,去厨房洗了手,呆呆地来到餐桌旁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今天你就成年了,小彻。”江莲柔声说着,伸手替他夹了一筷子菜。

    江彻垂眼看着大米饭上的白切鸭肉,它苍白的肌肉纹理让他突然意识到,一切肉食其实都只不过是死去已久的尸体而已。

    “我要告诉你关于你爸爸的所有事,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需要问我他是谁,他做过什么了。”江莲说,“因为我全部都会告诉你。”

    她以一种温柔又不容拒绝的方式单方面输出了她的讲述。

    关于父亲的事,江彻听江莲提过无数次,次数多到即使得来的信息并非全貌,他也已经对未知的那一部分失去了应有的好奇。

    一个早早离世,从来没有抚养过他,没和他相处过一天,仅仅只是给他提供了一半的基因然后就撒手人寰的男人,一个让母亲日思夜想地挂念,以至于一提到他,家里的氛围就冷如冰窖的男人,一个始终以“报仇”的形式呈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头顶上,遏制了他人生所有欢笑的可能的男人——

    即使这个男人是他名义上的生父又怎样?

    他对他没有亲情,更没有悲愤。

    犹如一个局外人,他听母亲泣不成声地叙述有关于那个名为陈家奕的男人的一切,像在听一部离自己很远的狗血剧。

    陈家奕曾经有个玩得很好的大学室友,两人同为电子信息专业的学生,不同的是陈家奕在这方面天赋卓绝,甩开同龄人一大条街,才大一就已经自主研发出了某种在当时与现在看来都很先进的芯片,被老师们争着抢着拉进项目组。

    相较起来,他那位室友则略逊一筹,长时间的心理失衡以及对成功的贪念导致他恶从心头起,在毕业前设计了一场刹车失灵,造成了陈家奕的死亡。

    一场马加爵式的悲剧。

    室友在陈家奕死后剽窃了他的研究成果,基于此创办了一家芯片公司——因为陈家奕十分信赖他,从来没瞒着他笔记本电脑密码等重要信息。

    “他不管做什么都被你爸爸压过一头。”说到这,江莲脸上呈现出了一种咬牙切齿的快意,甚至吃吃笑出了声,“他自身条件在普通人里也算不错了,可和你爸爸比起来压根不够看,这就是天才和人才的区别,任他怎么努力也没法改变。你别看他现在忙得晕头转向,总是想要打造一个吃苦耐劳的人设,那其实是因为……”

    像在说什么悄悄话,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告诉他,“因为他害怕!他知道他的成就是偷来的,而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为了让其他人觉得他的地位配得上今天的成就,才不得不努力,努力着努力着,把自己也给骗了……哈哈哈,你说搞不搞笑?但假的就是假的,假的一辈子也成不了真的!”

    隔着餐桌,她又给江彻夹了一筷子肉,絮絮叨叨地说,小彻,你可一定要给爸爸报仇,我们全家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你必须让那个坏人血债血偿,以命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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