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警笛声。
直到警车将别墅团团包围,迟钝的客人们才像得到号令的麻雀群一样,尖叫着推挤着四散逃开。
人群拥挤,溃如蚁穴。
“怎么回事?!”
“警察来了,为什么会有警察,啊?!到底怎么了??”
惊慌失措的呼号声不绝于耳。
明蓝立在大厅中心,神情茫然,完全搞不懂这是哪一出,只有不妙的预感像一只只尖利的小牙,寸寸啮咬她的指尖。直到看到警察们强势地破门而入,吓坏了在场所有客人,她才果断向前一步,拦在众人面前,沉下脸问:“不好意思,我们正常举行聚会,没有进行任何违法活动,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为首的警官朝她出示了证件,公事公办的语气:“你就是明德成的女儿?你父亲明德成涉嫌多项罪名,我们收到命令将他带去调查。”
说完对身后众人干脆利落发出指令,“搜!”
如同江鲫南迁,警察们瞬间冲了进来。
尖叫声,喝令声,脚步声,碰撞声。
视野里一切甜美的事物轰然倒塌,气球破裂,蛋糕融化,彩带褪色成降伏的白旗,如同伊甸园的崩溃,失乐园的降临。
“蓝蓝!”
“明蓝——”
好像一直有人叫她,无数人惊恐的脸从她面前闪过,有人用力拉拽她的胳膊,不知道是想求她挽救这混乱的现场,是想逼她给个解释,还是想要搀扶住她。
她分不清。
听觉与视觉混沌成一团,警察的话在这片混乱中延迟地抵达她的耳膜,既清晰又模糊,努力消化着自己听得的事实,大脑却像生锈僵化的仪器,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她明明听懂了每一个字,却无法将它们组合起来。
什么是犯罪?什么叫犯罪?
仓促中捉住了其中一个警察的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中失真且变了调,反反复复语无伦次地诘问,说怎么可能,你们在说什么,我爸爸怎么可能犯罪,你们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被她捉住的年轻警察冷淡地看着她,本想甩开手,被人附耳说了几句,才转圜脸色,说这都是基于法律做出合理合规的缉拿。
“我们收到了一些证据,证明你父亲有可能涉嫌走私罪、非法经营和一桩二十多年前的谋杀案。”说到这,年轻的警察端正神情,带着几分逼迫之意,严肃地问她,“女士,请你配合调查,不要包庇罪犯。告诉我们——你的父亲在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爸爸” 可是妈妈…
十四年前。
春天多雨, 空气潮湿而闷窒,每到黄昏,石柳破败的沥青街道总是灰蒙蒙的, 像汲着一层灰蓝色的雾, 黏稠而且忧郁。江彻无比厌恶春季, 除了天气因素外,还因为春天是动物发.情的季节。
走在路上, 能看到两条流浪狗背对背连在一起, 仿佛正举行某种神秘仪式一般徒劳无助地转圈, 发出一些恼人的犬吠。
他很想捡块石头朝它们丢过去, 又觉得欺负两只被本能支配的畜牲很没意思, 忍下指尖的动作,继续朝前赶路。
再晚点回去就赶不上做饭了。
越是靠近居民区,越能闻到空气中浮动的各种气味,尖椒,大蒜, 葱油, 热热闹闹地跳跃在炒菜的刷拉声里。自建楼的墙壁和地面因回南天而滑腻不堪,江彻走得小心,既担心滑倒,又实在不想去伸手扶身旁几百年没清洗过的楼梯扶手。
小心翼翼来到二楼,便见住在二楼的王奶奶一家房门敞开——她站在门口用豁了口的门牙嗑瓜子, 两瓣唇肉像细长条的虫子一样嵌满皱纹, 且向内凹陷,看到他,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江彻熟视无睹,继续向上走。
三楼的老陈一家也敞开了门, 听到脚步声,探长脖子朝外看,瞧清是他,嘴里含得濡湿的劣质烟抖了抖,脸上露出和王奶奶如出一辙的意味模糊的笑容,为了掩饰,还故意清清嗓子说一句:“小江,今天放学这么早啊?”
江彻的脚步至此才算顿住,领悟了什么,脸色细微地一僵,转身,故作镇定沿着原路下楼。
“这孩子,性子真闷,都不晓得应一声……”
老陈带笑的话消散在空气里,换得王奶奶呵呵的一声附和:“是嘞!”
正是返点,楼下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为了避免碰到更多人,江彻顺势拐进了自建楼后的小巷。
这条巷道是他所住的自建楼与背后那栋自建楼形成的夹缝,也即城中村里所谓的握手楼。当初的规划本来是要留下一条能够通过三轮车的小道的,但双方都想多占一些地,你往后修一些,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