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可以掩藏真实意图,拖着他吊着他,直到达成她的目的,可她却选择了告诉他真话,以便他可以公平地选择骑驴找马。
这种诚实在当今社会很难说是宝贵还是缺根筋,起码在生意场上,对他人诚实往往意味着让自己吃亏——她直来直去的思维从根上就不属于商人。
但因为他现在是这份诚实的获利方,所以实在很难对这样诚恳的她摆出臭脸色。方见瑜笑了一声,抿了口茶,无奈地叹气说:“明蓝,你真是让我很……”
棘手?为难?头疼?
他暂时找不出适合的形容词,只是觉得,如果他们以另一种方式相识,他大概会很乐意和她这样的人交朋友。
她会是一个很讲义气的、对每一段关系都真诚以待的人。
*
“……江彻?”
讲完以后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应,明蓝不解地出声叫了他。
男人站在她面前,面容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如遭雷劈的空白,始终紧握她的那只手也逐渐松了力道,导致那枚扁圆的杏核从他们手心中滑脱出来,滚了几圈,掉进旁边的红拂玫瑰花丛里。
月黑风高,花影重叠,杏核顷刻间便在泥土间失去了踪迹。
明蓝急得“欸”了一声,挽起裙摆试图弯腰去找,但被腰封以及厚重的拖尾卡着,蹲都蹲不下去,只能作罢。
“小姐?”
在佣人房里睡觉的玲姨惺忪着睡眼走了出来,瞧见她与江彻面对面站在花园里,有些吃惊,低头扫了眼自己的手表,说快要零点了,你们怎么还没去前厅吃蛋糕呀!
玲姨前两天受了寒,感冒未愈,怕她带病帮忙把病过给宾客,管家没让她去前厅当服务生,只让她在自己屋里好好休息。
经她提醒,明蓝才记起时间,匆促嗯了声,说:“现在就要去了,您吃蛋糕么?待会我让芳姨带一块给您。”
“我就不吃了。”玲姨笑呵呵的,“蛋糕太甜,吃了腻得慌,蛋糕是你们小娃娃才喜欢的玩意儿。”
“不甜的,是咸动物奶油。”明蓝笑笑,单方面做了决定,“我给您留一块没那么多奶油的,您在屋里好好歇着。”
说完提着裙摆,转身踱去别墅主楼,离开前贴着江彻的耳朵,笑吟吟交代:“你等我一会,生日会结束了我再跟你细说。”
才迈开两步,就看到二楼书房的位置,唐姝茵和费彦两个人头挨着头,从窗户里挤出来,挥舞胳膊催促她说:
“快点快点啊!你刚才跑哪去了老大,倒计时要开始了!”
“跑几步啦蓝蓝!”
她扬了扬眉,一副皇帝的做派,任由那两人在楼上皇帝不急太监急,自顾自走得悠然从容。
流动的裙摆在她身后淌成滚滚岩浆,漫上红拂的花瓣,灼烧着江彻的眼睛。
黑发,白肤,残阳如血的红裙。
简单的颜色,组合成极致的色彩,像一张对比度拉到最高的老旧照片。
他想他会永远记得这个场景。
尽管耳边已经嗡嗡颂起了慈悲无量的经文,为他永无可能开始、永无可能结束也永无可能成功的爱恋哀悼。
“江保镖——”
见江彻定在原地,迟迟没有跟上,玲姨指着明蓝的背影,笑着催他,“你也去呀!”
装着双层蛋糕的推车已经准备就绪,雕有数字二十的蜡烛插在上面,明亮且恒定地发散光芒。以其为圆心,宾客们呈放射状围在蛋糕周围,等待着主角亲临。
明蓝在大家的簇拥下一步步站到中间,大厅里的挂钟眼看就要奏响,主持人手持话筒,面带专业的微笑。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最初是费彦这么说。
他惯会神经兮兮,从小就是高敏体制,还兼有轻度的感官过载。唐姝茵嘘了他一声,低声提醒他不要影响倒计时。
“五——”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可是我真的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好了好了,那也等倒计时结束了再说。”唐姝茵随口敷衍着他,专注地盯着蜡烛。
“四——”
明德成左右望了望,脸色骤变,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三——”
底下围成圈的人群里多了一些嘈切议论,站在外延的宾客惊奇地探长脖颈看向窗外。
“二——”
唐姝茵不安地揉了揉耳朵,与周围神色迷茫的费彦对视:“奇怪,我好像也听到了……费彦,该不会是……”
“一!”
最后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