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住了。
树木停止了沙沙的絮语。
江彻仰头,于秋阳下静静地看着她,明蓝也垂眸与他对视。不知过去多久,她从包包里摸出一个圆鼓鼓的东西,在指尖转了转,朝着他的方向抛下去。
他伸手,利落地接住,摊开掌心一看——
两端尖,中间鼓,是一枚已经洗净并且擦得干干爽爽的黄褐色杏核。
距离她从他那里拿走那颗尚未完全成熟的杏子已经过去几个月了,他一直以为她已经丢掉了那枚一看就不甚美味的杏子。但现在看来,她不仅没有丢掉,还一直保留着那枚杏子的果核。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他定定看着那颗已经失去了活力的种子。
明蓝在他头顶龇了龇牙,做出一个近似鬼脸的表情,评价道:“难吃。”
“……你吃了?”他的视线从杏核重新落回了她脸上,声音低下来,“它很酸的。”
“我以为放熟一点就好了。”
结果放熟了之后它也还是一颗酸杏子,并没有随着颜色成熟而变得更加美味。
江彻低笑了一声,她很少见他笑,有时候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罹患了面部神经方面的障碍,坐在树杈交界处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他。他在她直白又夹杂几分冒犯的注视下踩着树干上的落脚点跃了上来,速度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扶着她身侧的枝干站到了她面前。
明蓝朝右侧挪了挪,给他让出座位。
他陪她坐下来时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也是坏掉了——一个二十五岁的人也许应该干点更成熟的事,而不是不知所以地陪一个女孩子爬上松树看风景。
树身犹如一张弹弓,他们并肩坐在弹弓凹陷的节点,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猎猎秋风发射出去。
和明蓝在一起时,他常常会变得不太像自己。
但所谓的“自己”应该是什么,江彻其实也说不太清楚。他大量阅读,试图用文学与思辨填充那股虚无的空白,可那些堆砌而出的文字再绚烂再深刻,此刻也都抵不过掌心里硌着他的杏核所带来的真实。
脚底的彼岸花海在风下山火般攒动,火舌摇曳,舔舐着他们栖身的树干,在树身上碰撞出一团又一团艳丽的血花。
林鸟振翅而飞,午后艳阳如水。
太幸福的时候,他常常会感觉到哀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空白恋爱史 没用的东西
国庆假期之后到新年的这一段时间都不再有任何法定长假, 明蓝被关在校园里兢兢业业当了一段时间的三好学生。
因为有打算让她大三大四前往国外留学,怕她把大二这段关键时期荒废了,明德成特意叮咛她要抓紧时间玩玩投资项目, 顺便多参加一些金融方面的比赛, 好让简历看起来漂亮点。
明蓝对自己本专业始终兴致缺缺, 不过真要让她突击学习一段时间,临时抱佛脚取得过得去的成绩, 她其实也可以轻松做到。她本质上不笨, 甚至称得上聪明, 就是懒而已。
她所就读的金融学专业是当初高考完她爸帮她选的, 完全罔顾了她自己的意愿。
比起金融, 明蓝本人对某些特定的小众专业,诸如文物与博物馆、现代殡葬技术与管理、葡萄与葡萄酒工程更感兴趣,但明德成说她要是敢报这些专业,他就敢当场同她断绝父女关系。考虑到她现在能过得这么滋润,基本上还是靠啃爹啃妈得来的, 要是明德成不在, 她的生活质量将下降一半,于是最终仍是软骨头地屈服了,继续走在明德成为她铺好的康庄大道上。
临近寒假,费彦把她和唐姝茵约在他家新开的台球室玩台球,对着明蓝清瘦又整肃的脸龇牙咧嘴地说:“你怎么回事?你现在看起来像一个好学生, 好恶心。”
明蓝赏了他一个白眼。
任何一个人经历完期末周, 看起来都会像被妖怪吸干了阳气。她的专业考试时间比费彦他们早,到目前为止已经结了七八门课,还剩两门需要提交结课论文,整个人吊着最后一口仙气不敢散。
他们有挺长时间没聚了, 自从唐姝茵谈恋爱以后便一直凑不齐人,因为她那个男朋友既粘人又占有欲强到爆炸,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占满唐姝茵的时间,并且严禁她出现在有其他异性存在的场合,甚至曾经自作主张把费彦的社交帐号从唐姝茵手机里单删了,后面还是唐姝茵自己偷偷将费彦加了回来。
连这次出来聚会的机会,都是唐姝茵撒谎“单独见明蓝”才换来的。
费彦对此的评价是:“那男的脑残吧。”
明蓝深有同感,觉得唐姝茵当初描述的什么“温文尔雅”、“情商高”全是假象,问她是不是趁他们不注意换了个人谈。
“不是啦。”面对他们一个赛一个的毒舌,唐姝茵只能缩着肩膀小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