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男人视线从那张票据上移开,又落到薇薇安右手的印戒上。
戒面没有贵族的纹章,只刻着一个简洁的私人图记,边缘磨得发亮,看得出是一枚常用于封信、签契约和确认票据的印戒。
“请问先生尊姓大名?”他忽然问。
薇薇安没有回答,看了一眼仍被三人围在中间的男人。 “不过,这位爵士似乎比我先来,若是最后一份权益已经许诺给了他,我自然不该夺人所好。”
爵士没有听出话里有任何异样,那三个人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其中一人凑到为首男人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为首的男人转向薇薇安,嘴角抽动了一下,“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先生,我们的认购已经满了。”
“满了?刚才你们不是还说,只剩最后一份吗?”那位爵士上前一步,一脸焦急。
“刚刚得到的消息。”那人含糊地回答。他迅速合上认购簿,又深深看了薇薇安一眼。那目光里有警惕,也有同行之间不得不承认失败的恼怒。
既然狮子开了口,鬣狗便只能退让。
“伦敦不算大,先生。”那人咬了咬牙,“也许今后,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那我期待着。”薇薇安含笑答道。
一人低声咒骂了一句,压低帽檐,率先钻进入群。剩下两人也跟了上去。
“哎——你们怎么走了?”爵士朝他们离开的方向迈了一步。
三道人影很快消失在汹涌的人潮里。
爵士茫然地转过身,又看了看薇薇安。 “先生,他们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薇薇安低头,若无其事地将汇票折好。 “可能他们忽然发现,那艘船容纳不下这么多投资者。”她把票据收回外套内袋,语气平静。 “又或者,他们终于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船。”
爵士又看了看三人消失的方向,像是终于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上帝啊……”他的脸白了。 “那……那是一个骗局?”
薇薇安没有回答,只轻轻扬了扬眉。
“多谢您,先生。我完全没看出来,我只是想着,也许船只如期回来,那笔收益可以让我把眼前的麻烦——”
“您是第一次来交易所?”薇薇安适时打断了他。那位爵士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对着一个素昧谋面的陌生人谈论财务困境。
他连忙站直身体。 “弗朗西斯·马沙姆,很高兴认识您,先生。”
薇薇安不打算留下名字。事实上,她也没想好自己的名字。
“很高兴认识您,弗朗西斯爵士。”她淡淡地提醒:“今后还请多加小心,那些人最喜欢捕猎初来乍到的人。”
马沙姆的脸微微红了。 “您帮了我很大的忙。我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没有您,刚才会发生什么——”他认真地看着她,忽然瞪大了眼睛,“您是——”
“祝您有一个愉快的晚上,弗朗西斯爵士。”薇薇安轻轻一笑,转身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马沙姆追了上来。 “先生,我能否知道您的名字?您救了我女儿,现在又帮了我。”
薇薇安停下脚步,见马沙姆一脸真诚,只得报了个名字。 “约翰·布雷特。”
她沿用了自己的姓氏,又随手挑了一个常见的男性名字。
至于为什么是约翰,而不是托马斯、保罗、马修……
她懒得细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9章
红狮酒馆内人声嘈杂。
一锅牛肉炖菜架在火上,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浓郁的肉香混着洋葱和麦酒的气味在厅堂里横冲直撞。
马沙姆带来伦敦的男仆被他派去伦巴第街还没回来。偶遇救了他女儿的绅士布雷特先生,又避免了一场损失, 爵士很高兴,提出请布雷特吃饭, 表达他的谢意。
“布雷特先生”, 他如此称呼薇薇安。
薇薇安的心口一痛, 上一个这样叫她的人, 还是牛顿……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改了口, “好。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酒馆,烤肉不错。”
两人在靠墙的位置坐下。侍者送来烤羊肉、面包和两大杯麦酒。
薇薇安切下一块羊肉,刀尖一挑,直接送进嘴里。在一个以后大概率不会再见面的陌生人面前, 她没有必要拘束自己的举止。
何况马沙姆看起来也不像会在意这些的人。他诚恳,老实,还有些不合时宜的天真。妻子去世以后,家中就失去了秩序。打理庄园、清点纠缠不清的产业,还要抚养几个年幼的孩子,耗尽了他的精力。
加上轻信,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肉烤得很好,外层焦香,里面仍带着汁水。
美食总是让人心情愉悦。薇薇安咽下羊肉,“您如果只想保证财产安全,就去找一位可靠的金匠银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