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巴克韦尔,原本是著名的金匠银行家,因为查理二世停止兑付国债,生意遭受重创,此时濒临破产。
薇薇安又切下一块肉,“也别去交易所碰那些投资,那儿的人都是狼,是秃鹫。”
马沙姆笑了。 “可交易所里也有您这样善良的人。”
薇薇安正往嘴里送的刀停了停,轻蔑地笑笑。 “不,弗朗西斯爵士,您误会我了。”
她把肉送进口中,含混地说,“我也不例外,我也是一匹狼。”
“可您与他们不一样。”马沙姆坚持道:“对我而言,您简直像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天使?
薇薇安撇了撇嘴。
她才不是什么天使。
她欺骗过牛顿,欺骗过所有人,扮成男人经营生意,又以另一个女人的名字生活了十几年。
的确,她刚刚从交易所的骗子手里救下马沙姆,可那又能说明什么呢?只是一个骗子不喜欢看见另一群骗子得手。
薇薇安忽然有些厌恶马沙姆眼里的感激。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感谢一个怎样的人。
“那只是因为我吃饱了,眼下还不饿。”
马沙姆皱起眉。 “您看起来不像。”
薇薇安喝了一大口酒,放下酒杯。
“想听一个故事吗?”
不等马沙姆回答,她就讲了下去。
“从前有个经营东方货物的商人,名叫克莱门特,他为人忠厚,也不太懂得经商——”薇薇安瞥了马沙姆一眼。 “和爵士您有些相像。”
马沙姆露出一点尴尬,却没有反驳。
“他的船队在印度洋上遭遇风暴,比预计的时间晚到了三个月。很快有流言传开,说船已经沉了。”
薇薇安用指腹缓缓摩挲着酒杯边缘。 “债主们像一群闻见血腥味的狼,争着找上门,逼他还债,查封他的货物,他只能宣告破产。”
马沙姆露出不安的神情。 “这太可怕了。”
“确实很可怕。”薇薇安淡淡地说:“一天夜里,他哭着来找我,求我借给他五百英镑,让他保住码头边最后一座仓库,那是他仅剩的产业。”
她身体向前倾去,“您猜我是怎么做的?”
“您把钱借给了他?”
薇薇安摇了摇头。 “那是童话里才会发生的事情,借钱给一个即将破产的人,风险太大。”
她向后靠了靠,晃了晃酒杯,旋转的酒液把她拉回那些年的商海漩涡。
“不过,我告诉他,我可以买下船队全部货物的提单。如果船真的沉了,损失由我承担,他能拿着那笔钱渡过眼前的难关。如果船平安返港,他便按双倍价格赎回提单,拿不出这笔钱,就把码头那几间仓库的租约,还有商号的一部分股份转给我。我让他自己选。”
马沙姆睁大了眼睛。 “那……那不是赌博吗?”
“不是。”薇薇安回答:“是计算。我了解季节的风向,也看过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航海记录。我判断船没有沉没,只是被风暴耽搁,很可能正在好望角一带避风。”
她停顿片刻。 “但这些,我没有告诉他。”
马沙姆怔怔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克莱门特无路可走,只能签字。”薇薇安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他离开时,还在为那笔微不足道的钱感激我,以为是我替他承担了风险。可他不知道,我们承担风险的能力是不对等的,即使真的损失了那笔钱,对我而言也算不了什么。”
她握紧酒杯,指节一点点泛白。
“一周以后,那些船驶进了伦敦港。船上的生丝、香料和东方货物,价值将近五千英镑,按照契约,他要付给我一万英镑。克莱门特拿不出那么多钱,于是,我就有了自己的码头仓库。”
“所以我说,我也是狼。”薇薇安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微微发苦的灼热感。
她放下杯子,看着马沙姆,等待他的反应。惊恐,厌恶,什么都行,只要不是那种令她不适的感激。
马沙姆想了想,“克莱门特……是经营东方货物的那一家吗?”
薇薇安没有回答。
马沙姆从她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我听一位朋友提起过他们。老克莱门特两年前退休了,生意由他的儿子经营,他们的仓库都在泰晤士河畔最繁忙的码头,最好的位置。”
薇薇安皱起眉。 “所以呢?”
马沙姆若有所思,“小克莱门特在行会里出了名的傲慢,据说很少把什么人放在眼里,只有一个例外。”
他望着薇薇安。 “他提过一位不愿公开姓名的合伙人。每次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