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她对洛克的怜惜,不只是一个现代人对病人的同情?她想对洛克好,也不只是为了报答他最初对自己的照顾?
一只苍白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动作温柔却很坚定,止住了她继续擦拭的动作。
薇薇安抬起头。
四目相对。
热意一下子漫上脸颊,她急忙移开视线,却又正好看见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没关系。”洛克的声音仍旧很低。
这句话提醒了薇薇安,她的手还停在他的腿上。她立刻收回手,慌乱地去找自己的手帕。
洛克却已经取出了他的。
“让我来吧。”薇薇安接过洛克的手帕,替他擦去长裤上的水痕。洛克别过脸,脸上泛起红晕。等薇薇安擦好,他依然没有看她。
洛克的反应让她想起在骑士桥的房子里,凌晨他哮喘发作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躲避。当时她只以为他是身体不适,被别人触碰不舒服。现在看来,她终于可以确定,她之前想错了。
他喜欢女人。
可她为什么这么高兴他喜欢女人这件事?
薇薇安退后了一步。
她一直以为她的分享欲,她的倾诉欲,每一次遇到事情就想找他聊聊的冲动,是因为洛克是她的朋友,是她在这个时代最可靠的顾问,是一本无所不知的百科全书。
可是现在,坐在那里的,不是她的朋友,也不是她的顾问。他是沙夫茨伯里伯爵的人,他刚刚才代表伯爵,向她提出一个越界的要求,而她也拒绝了他和他背后的大人。
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公事公办的谈话。
即便如此,她依然因为和他距离的靠近,对他产生了某种想法。
脑子轰的一声,一个声音在耳旁炸开:你对他的好感,从来都不是基于他的身份,只是因为他是洛克。你在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爱上了他。
薇薇安的大脑一片空白。后来她是怎样挂着假笑送洛克离开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直到回到家里,那一点隔着布料传来的温度,好像还停留在她指尖。
她一定是疯了。
“爱略特!”薇薇安回过神,艾米丽已经扑到了她面前,身后跟着南希,看样子刚上完课。
南希按照约定的时间参观了薇薇安的房子,随后便留了下来。艾米丽虽然不喜欢读书,可比起去学校,能在家上课还是好的,也就勉强同意了。
薇薇安强打精神陪艾米丽聊了两句,艾米丽满意地去做刺绣了。
等她走后,薇薇安又问南希,这个月是否还习惯。按照现代的习惯,她给了南希一个月试用期,还签了合同。
南希对此诚惶诚恐。
家庭教师的薪资大多是口头约定,雇主的权力是绝对的,可以随时将家庭教师打发走,不需要理由。
南希一开始以为,商人爱略特小姐在防备她提出不合适的要求,才要写下来。
可是看完那份契约,她却惊讶地发现,契约里保护的人竟然是她。上面写明了薪酬按月支付,也写明了工作时间,甚至还规定,雇主不得无故解雇家庭教师,若要结束雇佣,必须提前告知。
同样,南希如要辞去这份工作,也需要提前一个月告知。只是对南希而言,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考虑的事情。谁会主动离开这样的房子,和这样一位主人呢?
爱略特小姐家里的环境十分优渥,连女仆的房间,也比南希从前见过的许多人家的客房宽敞。
管家太太把一切搭理得井井有条,仆人们各司其职,食物供应充足,还有各种据说是爱略特小姐特调的饮料,冬天也不吝惜煤炭,所有房间都是温暖的。
南希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没过多久,她便把自己的几箱书也运了过来。
只是,她觉得奇怪。那天在咖啡馆见到的爱略特小姐,看上去像一位成熟的贵夫人,身上有一种和她的年龄不相符的镇定。
可在某些人际关系上,又显得很天真,不太像贵族小姐,也不像一般的商人。她给她安排了专属房间,把原来的育儿室改成了书房与教室,专门供她使用。
南希看着她的新雇主郑重地签下两份契约,又将其中一份交给她保存,心里涌起感激,她觉得她应该做点什么,除了做家庭教师之外,做点别的事来回报爱略特小姐。
此时是个好机会,爱略特小姐正坐在那里,一脸疲惫,像遇到了什么麻烦。
南希犹豫片刻,大着胆子问了出来。
薇薇安一愣。
她和南希相处时间不长,但这个女人非常直率,在决定住下之后就让她不必称呼她“费尔法克斯小姐”,直呼南希便好。
如果是平时,薇薇安不会说,但今天不同,她不能对洛克说,又想找个人商量,既然南希问起来,她便将洛克来店里的事情,和沙夫茨伯里伯爵的要求,同南希讲了一遍。当然,省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