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喝什么,茶还是咖啡?”薇薇安把洛克请进雅间。
“茶,谢谢。”
薇薇安向侍者示意。入座后,她打量着洛克,也许是一路奔波,洛克的脸色比薇薇安印象里更苍白了一些。
“你是有什么急事,需要提前回来吗?怎么也没告诉我。”
话一出口,薇薇安皱了皱眉,对自己语气里的嗔怪很不习惯。
洛克笑了笑,“是有一点事。”
“你来之前应该告诉我一声,我可以替你准备——”薇薇安忽然顿住。
不对。
她今天在这里等的,是沙夫茨伯里伯爵派来的人,不是和她有私人交情的洛克先生。
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回去,薇薇安换上了公事公办的神情。
“我想,您今日登门,应当是有事同我商量吧。”
洛克看着她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苦涩,不等她探究便消失了。
随即,他传达了伯爵的意思:贸易与殖民地委员会对商情非常重视。而皇家交易所附近的这家咖啡馆,汇聚了各地商人。商人们在这里谈论货物、汇率、航运与海外消息,如果能和官方报告相互印证,便更能反应真实情况,也更有助于委员会指定政策。
因此,委员会希望能定期得到这些信息。
薇薇安听完,眉头蹙起。所谓的委员会希望,不就是沙夫茨伯里自己希望。洛克的提前归来,怕是也与沙夫茨伯里的高升有关。
如今洛克是伯爵的秘书,自然要替自己的“上司”传话。
薇薇安的脸冷了几分,“洛克先生,我很感激伯爵大人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也对委员会对小店的关注受宠若惊,自然愿意提供一切委员会需要的信息,只是——”
前面的赞美和感谢只是引子,后面的“but”才是重点。
“——只是真正有参考价值的信息,必然应当是中立的。商人们之所以愿意在这里谈论,是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话不会被传出去。如果他们知道,这里的信息会传递给别人,那么这家店就失去了客人们的信任。”
她看向洛克,“而一旦失去信任,所谓的消息也就不再是真消息。它会像官方收到的报告一样,不再有参考价值了。”
她给出了一个他无法反驳的理由。
洛克沉默了一会儿,刚要说什么,薇薇安又笑道,“不过,如果委员会需要,我可以定期整理商人们最关心的议题上报,不涉及具体言论,也不涉及任何人的姓名。您看,这样是否会有帮助?”
感谢——拒绝——给出替代方案。目的是让对方相信自己很有诚意合作,之所以没按照对方意愿来办,只因实在为难。
这样的拒绝话术,薇薇安在现代已经用过无数次了。可今天不知怎的,她的嗓子却不像以前那么听话,声音听起来总有些沙哑。
洛克看着她,“既然小姐意愿如此,我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我会将你的意思如实传达给委员会,相信我们会找到最合适的合作的方式。”
一样公事公办的口吻。话说到这个份上,好像也没什么可谈的了。
洛克面前的茶,一口都没动。
“茶凉了,我替您换一杯吧。”
薇薇安决定进一个主人的职责,然后将这位伯爵的使者送回去。
她起身,伸手端起洛克的茶杯。
“不必麻烦了。”洛克也伸手拦住她,两人的手指相碰,薇薇安像被灼伤一样,猛地收回手。
茶水瞬间洒了出来。
托盘、桌面,还有洛克的长裤,都被溅湿了一片。
“啊——抱歉!”
薇薇安慌忙俯身去擦他腿上的水渍。隔着长裤布料,温热的触感传到她掌心。她忽然意识到,洛克是一个男人。
她当然早就知道他是男人,但那是一种停留在性别上的认知。
而此刻,她离他这样近,近到能看清他颌边一点没剃干净的青色胡痕,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混合着草药的某种清冷味道,一缕极淡的香水味……还有某种别的,属于他自己的气息。
在埃克塞特府,她曾心无杂念地触碰过他,只凭着一个现代人面对病人时的本能,去救助一个哮喘发作的病人。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一夜,她掀开过的衣服,衬衫下,是苍白的肌肤。她想知道,如果她的手拂过那片苍白,会是什么样子……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了上来:她好像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某种——
打住。
薇薇安迅速垂下眼,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那个念头偏偏不肯消失,固执地在脑中打转。
她不想和彼得结婚,却又迟迟没有把话说清楚,仅仅是因为不想伤害彼得吗?还是她潜意识里害怕一旦和彼得说清楚了,以后彼此见面会尴尬,也会影响她和洛克的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