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晏秋说得对,只是作壁上观有什么意思,敢赌的人才会赢,她何妨入局赌一把,赢了痛痛快快,输也心甘情愿,也给自己前半辈子的不甘心一个交代。
反正她和他这辈子已经不可能了。
“郑晏秋,郑大人,你还记得你离开涿州的时候跪在祖宗祠堂里说了什么吗?”
他紧紧抿着唇,迟迟不愿回答。
郑令苓抬手指着前门,门的那边挂着的就是郑府的匾额,一字一顿替他回答了:“你说你要光耀郑家门楣。”
“可你低头看看,现在郑家的门楣下除了你和我还有谁!”她抓住郑晏秋的肩膀,眼神执拗而疯狂,轻声质问他:“我又不是让你放弃你的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你平步青云,我飞上枝头,这对你,对我,对郑家不都是最好的结局吗?”
天上流云散去,洒在门后的石阶上,拉出两道清影。高高的房檐落下一道阴影,将他整个人拦腰切开了。
她说得每一句话都是如此不容辩驳,可每一个字都不是他想听的。
他道:“令苓,不要逼我好么?”
白惨惨的月华如纱一般覆在郑令苓的面上,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朦胧而不真实起来,抓也抓不住。
她上前环住他的腰抱着他,脑袋靠在他的胸膛,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我怎么会是在逼你呢,我在求你啊,哥哥,帮帮我吧。”
郑家拿走的,郑家还回来。
很公平,不是吗?
那么依恋亲密的动作,像撒娇一样。
可求的却是叫他帮她嫁给别人。
她的身体那么薄,薄的像一把刀,寸寸刺入他的心里——
作者有话说:于是盛极转衰,乐极悲生。
第23章 夜半时分,一弯惨白……
夜半时分, 一弯惨白的月亮挂在天上。
郑晏秋在前厅坐了半宿,清透的月光越过敞开的门,照进屋里, 他手里握着郑令苓送自己的那个香囊,香囊的气味还很浓郁。
那天雀跃的心情尚且回甘,在达到顶峰之后却急转直下, 变得苦涩起来。
他想了很多事, 郑令苓说她在出云寺见过赵钰, 大约那个时候她和赵钰说了些话, 让她察觉到了什么, 难怪那天……
他很后悔,后悔出云寺那天让她出游。
分明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也很后悔自己当初非要走这个仕途,辅佐信王以求平步青云;还后悔将郑令苓带到京城,让她眼光变得这样高, 要他将她许给王侯公卿。
似乎人总会在做出某个选择很久之后,才会意识到因为这个选择,自己以后反而会失去人生中最珍贵的东西, 只是在做出选择的当下无知无觉,失去后又开始悔不当初。
亦或是无论怎么选择,她都是他注定不能拥有的人。
曾经为了挽留她做出的一切努力,都在冥冥中将她推得更远了,让她避他不及。
郑晏秋看着房梁上的燕巢,静静发着愣。
他想到郑令苓十五岁及笄,自己送给她第一个贵重的金饰——一对金燕衔珠簪。
原本想的是梁上有双燕,翩翩雄与雌。有燕子在房梁上筑巢的地方才有人气,才算是家,他们两个人能一直待在一起。
如今倒成了:
燕燕于飞, 差池其羽。
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反而要将至亲至爱的妹妹嫁出去了。
她全都知道了,或许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只是一直在忍耐他,直到现在终于忍不了了。
郑晏秋睁着眼睛看了许久,坐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起身又不知道该去哪,身体比意识先做出决定,不由自主到了紫菀居。
夜深露重,他衣衫沾着些露水。
他无声无息推开门,进了郑令苓的屋子。
谁知她竟也没睡,伶仃地坐着,手放桌上支着脑袋,静静地看着桌上放着的灯盏,拿剪子挑着快烧尽的,昏暗暗的烛芯。
他来时脚步太轻了,她没注意到。
等郑晏秋推开门,发出“吱呀”的细小声音,烛火微微晃动,郑令苓才回神,将手中的剪子藏到一边。她的眼眶红红的,大概是一直没睡,熬到天明熬出来的。
她问:“你来做什么?”
郑晏秋的身形顿住,他的手自后轻轻合上了房门。
她是背着窗坐的,刚好挡住了昏暗的烛光,从外面看是一片黑暗,他以为她睡了,想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看看她,没想到也她没有睡。
郑晏秋犹疑片刻,还是走到了她身前,嗓音低哑:“怎么不睡?”
不知怎的,看到她也睡不着,这让他心底竟又生出点可怜的希望。
郑令苓坐直身体,垂眸道:“你还没答应帮我,我睡不着。”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