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跟府台的几位大人打过招呼,具体什么情由,还得看他们的回信。”
张初摆手,他这个长子也不知是随了谁,做事束手束脚的施展不开,他目光越过张本朝,看着底下一个个年轻气盛的儿郎,哼声道:“那个姓秦的,在京里的时候不过就是一五品郎中,能有什么能耐?”
“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下头的小吏们有数,这里头的门道多了去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官儿!咱们怕什么?!”
“钧儿!”张初看向他最疼爱的幼子,“这事交给你办,把御史糊弄住了,新黄册呈上去,张衡留下的私产,爹让你先选。”
张本钧年轻气盛,自小锦衣玉食,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去过京都,闻言眼神一亮,从圈椅上跳起来,“爹您放心!儿子一定办的妥妥当当!”他风一样大步跨出门,甩下身后志高意满的爹和忧心仲仲的大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贺涟
张本钧从他老爹那儿领了差事,不敢懈怠,风风火火的出门,一封折子递到秦嘉住的府院里。
秦嘉叩着桌面,今早上郭小郎拿着她的玉牒在临洮府上才过了明面,将将几个时辰,张家的小公子就递了请帖。
硬质的帖子磕在掌心,秦嘉后仰闭眼假寐,“他这是有备而来。”
“见还是不见?”
“当然要见。”秦嘉站直伸个懒腰,困倦道:“我一七品的御史摆什么架子?虽说临洮张初的子嗣没几个正儿八经入仕的,但都在衙门里当着小官小吏的活计——重造黄册离不了他们,不仅不能撕破脸,还得当爷供着呢!”
齐承修系上臂敷,跟着秦嘉一道出门,他扮成侍卫模样,混在几个侍卫堆里,是替秦嘉往军卫里督军屯修建。
二人在府门外分了手,秦嘉轻轻带着吴玥和郭小郎,轻轻打马离开。
“诸位——久等。”
堂倌引客入内,吴玥压着目光扫过屋内三人,瞧见秦嘉眼色,便带着郭小郎在门外候着。
“哎呦秦御史!久仰久仰!”
见面的一瞬间里,所有人彼此都在暗中打量,三人面上神色各异,但总归没冷着气氛。
秦嘉目光扫过说话的这人,此人油头粉面,身材臃肿,身上的褐色绢衣质地上乘,就是被那溢出的肥肉撑着不大美观。
“在下临洮府同知郝兴文,”郝兴文一双被肥肉挤着的眼睛带笑,面相出奇的温和。临洮府同知是正五品的官儿,看着没点官架子,明明知道是在拢她的心,但偏偏这副姿态叫人厌恶不起来。
秦嘉心道这临洮的官儿修的好生了得,个个佛口蛇心,她不信他们不知道朝廷清丈田地的事。
她心里兀自生出警惕,只面上八风不动,谦虚应承,“原来是同知大人,下官惶恐。”
郝兴文看着年纪不大,面白无须,长相亲人。他拉着秦嘉在身边坐下,挨个给她介绍,“咱们知府大人事忙,今日抽不得空闲来,特意让我等给秦大人办一场接风宴,秦大人到了临洮,往后跟咱们就是一家人!”
秦嘉笑意盈盈的把三人看过,似乎很是欣喜,“下官初到临洮,人生地不熟,有同知大人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
郝兴文把掌压在秦嘉肩上拍了拍,“往后大家都是兄弟,兄弟之间是这些就客气了。”
郝兴文是主,秦嘉是客。
客随主便,秦嘉不说什么。
一开席,四人间推杯换盏很快热络起来,秦嘉推拒不过,半真半假喝了几杯,神态似乎放松下来。
她对面的青年转着酒杯,似有若无的扯话,“听说秦御史早先去过蓟州,想必是见过反臣齐孝珩,他们两军厮杀,精不精彩?”
这话问的小孩气,然而秦嘉知道张本钧今年才十九岁,不及弱冠,他束起的发上果然没戴簪子。
临洮张氏竟让这小孩来打先锋,是低估了清田的力度,还是此子确实聪慧过人?
秦嘉唇角上挑,“自然见过,那场面血腥的很,四公子还是别好奇的好。”
张本钧‘啊’的一声,颇为失望似的,“秦御史怕这个,我可不怕,打仗多好玩啊,可惜我没见过。”他说完又抱怨一句似的,“我连临洮都没出去过呢。”
秦嘉顺着他话,“四公子年纪正轻,有的是机会出去走走看看。”
“就是嘛。”他一副小孩心性,“整日在家里看地理志多没意思。”上扬的丹凤眼微微一转,看着秦嘉笑得意味不明,“不过想来很快就能实现了。在下没什么见识,许多事都是听说的,我还听说秦御史和四殿下私交甚笃,有没有这回事?”
这像是说话时不经意的一问,尤其张本钧还是这个年纪,话里带笑就这么问出来,不是要听她的回答,而是看她一瞬间的表情。
话可以说假的,但一瞬间的表情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