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信在临洮传开,底下小鬼闹成两派,一派觉得风言风语不可轻信,一派觉得陛下不念旧情,要力压张家。
好嘛,拿了阎王,小鬼冒头。但这冒头的小鬼太少了,要万无一失就不能留有余地。
等贺涟削完一筐柿子,秦嘉自寻了他。
贺涟搅着袖子,“秦大人要我做什么?”
秦嘉叫他坐,问了两句岑老开的药方子,岑老的医术她信得,“这手指不定能治好。”
贺涟摇头,“它就这么断着也挺好的,我也能断了入仕的心思。”
秦嘉不好再说什么,将四封请帖一份名单递给他,“你是临洮人,这几位可熟悉?”
贺涟扫过名单,“听说过,都是本地的大老爷。”
“临洮张家一家独大,如今的张老爷子张初不是个心善的,这些人与其结怨已久,我这个监察御史来这,传出清丈查田的风言风语,他们却顾忌我与临洮张家沆瀣一气,不肯全盘托出。你可有把握游说他们?”
贺涟花了好几天才从吴玥那知道最近朝廷的动向,闻言即想又怯,“我是什么人?他们岂会听我的?”
“切莫妄自菲薄,贺涟,你才学甚高,旁人不及你。”
“我、我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厚道
张本钧自觉新任的监察御史是个识相的,再造黄册的事还是府台的衙吏再办,郝兴文特意拨银子进了一大批绵纸黄纸,黄纸造价不菲,朝廷的银子又没拨下来,为了进这批黄纸,可是生生掏的府台的家底。
临洮官场上下大小官吏为着造黄册的事忙的日日脚不沾地,秦嘉倒是清闲,自顾躲在府院里门也不出。
她不出门,张本钧的心就揣到肚子里,他喝着上好的小南茶,听底下人汇报御史动向。
听完,不由抚掌呵笑,“好!好极了!这才对!”
小厮呵着腰,谄媚道:“公子,小的看这京都来的监察御史也没什么别的本事么。”
张本钧皮笑肉不笑睨他一眼,“你知道什么?那是公子的银子在使劲,历来想让这些地方官闭嘴,送银子既实惠又妥当。”他仰身倚在官帽椅上,搭着眼皮,“你瞧,这临洮府上上下下哪个没得到本公子的银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本公子虽没入仕,但这临洮官场哪个不敢听张家、听本公子的话?”
小厮殷勤竖着大拇指,“公子厉害。”
张本钧拨着浮茶,“再往秦御史那儿送五十金。”
——
“嚯,有钱。”
小宝箱里黄澄澄一片,险些闪瞎了一众人的眼,秦嘉好生送走送钱的小厮,脸上敛了笑,捏着玉珠子进门。
“五十金、一百金对张家来说不算什么,可好的很呢,可见张家没少做敛财的勾当。”
贺涟将一沓文书拿出来,忧心仲仲道:“光是侵占良田这一项,张家每年几乎可入万两黄金,五十金于他们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这往年黄册上动的手脚颇多,少报诡寄都十分普遍,甚至还有飞洒——把赋税摊给那些小户贫户,甚至有些贫户没有田每年仍需缴纳赋税。”
贺涟私下跟那些老爷见面,这些人要么是张家的对头,要么跟张家结过仇,什么下三滥的阴私消息都知道,连人家后院里哪几个姨娘讨张本初的欢心都知晓。贺涟得了这些消息,私下里打探,果真属实。
这偌大的临洮府,已经被张家啃食的不剩一二了。
郭小郎咬着枝上熟透的柿子,露出一口大白牙笑,“早先让贺涟哥去查不就结了,现在现在外边都挨家挨户的写黄册呢!”
贺涟看一眼秦嘉,三息后反应过来,咦道:“大人,你莫不是早就掐好了时辰?你想坑府台造黄册的银子?”
秦嘉叩着手,道:“这笔钱合该各地府台出,咱们要是跟他们闹掰了再找人要钱,多下面儿?”
吴玥在门廊外边听得一清二楚,心道秦大人的心黑程度绝不亚于殿下。这临了之前还要再坑人一把,那张家的小公子遇上秦大人,算他倒霉。
秦嘉坑人一把,得了新鲜的黄棉纸,今儿张家又巴巴送来五十金,心里正高兴,赶明儿把张家一锅端喽,重仗田地,不管是京都张家还是临洮张家,个个都翻不得身。
秦嘉陡然叫停黄册进度,让贺涟把张家多年侵占良田的事捅到明面上,临洮府上下的官差小吏只恨不得把耳朵塞上驴毛,个个惶恐不及退出去,生怕受上头的波及。
张本钧勃然变了脸色,一脚踢翻了凳子,“秦嘉!你敢阴我?!”
秦嘉一身七品青袍坐在临洮官里有些突兀,她淡笑,“小公子要是把事办漂亮了,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什么叫把事办漂亮?秦嘉这是绝张家的财路!
站本钧齐过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