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意思。”秦嘉没碰桌上的茶,抄着袖口,“我就直说了吧,各位,回头是岸。”
“你!”张本钧一口气吊嗓子里吐不出咽不下,他忌讳秦嘉敢这么翻脸真有什么后招,迂回试探道:“黄册的事是你亲口应下的,秦御史,咱们拿你当兄弟,你却煽动外头那些小商胡言乱语,冷不丁往人后心里扎刀子,你这不厚道吧?”
“诸位拿我当兄弟,我也给几位兄弟说句实在话,回头是岸,将功赎罪。”言尽于此,秦嘉撩袍起身,“黄册诸事,不必张家插手。”
“好!秦嘉你好样的!”张本钧疾言厉色,登时跟着跳起来,“我看你是眼高于顶,你知道这是什么地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我叫你一声御史,那是给你脸面,可你要是不要,就休怪我无情——来人!拿了他!”
耳边擦响劲风,几只黑黢黢的爪子攀上肩头的刹那,门外略进两道人影,飞出一脚揣在动手的人心口上。
“是个能手,”张本钧冷笑,随他话落,外头乌泱泱围了数层府兵,“但要从府衙里出去,你们几个都插翅难飞!”
吴玥扶霜一前一后护着人,心里边不敢大意。
吴玥头上还带着斗笠,锋利的眉眼压的低,闻言扫一眼扶霜,道:“老大,人怎么还没来,真不会让咱俩单打独斗吧?”
扶霜笑道:“可别说几年不上战场,武功退步了,这点人你打不过?”
吴玥挠挠后脑,“不能误伤大人呐!”
张本钧冷嘲,“几位要说话,不如一会下了黄泉再说吧。”
外头府兵冲进来,混乱里屋门砸进个人,青年挎着刀,脚底下横七竖八倒着一圈人。刀没出鞘,锋利压在浑厚的刀鞘里,这么看着还挺漫不经心。
张本钧看着这一幕挺刺激,高兴上了头,抚掌笑道:“哦?三位好胆!”他忽地沉了脸色,指挥左右,“都愣着干什么?杀啊!”
齐承修刀不出鞘,那些府兵就没这么讲究,专挑人身上脆弱的地方下手。齐承修左击又挡,三人以秦嘉为中心背对,刀尖朝外,浑厚的刀柄砸拍在人身上,倒下去一个又一个。
“果真是高手,深藏不露呢。”张本钧负手道:“这可不行,爹要是知道我搞砸了这事,给家里惹了祸,京都去不成,满门都要被连累。加入!加入!个个都是饭桶么?!他们就四个人!”
三人攻势不减,那些府兵就像是挨了一茬的稻,张牙舞爪的不敢拼命了,他们在衙门里当值是拿俸禄的,但不值当为那点俸禄赔上命。谁家里还没有妻儿老小了?
府兵都作鸟兽散,张本钧扯过郝兴文的衣裳,挡在自几个跟前,意气道:“秦嘉,你不能动我!我可是张家的人!”
秦嘉笑眯了眼,“拿的就是姓张的。”
吴玥小指勾勾耳朵,啧声道:“大人,甭跟他废话,这小子气盛的很,顺坦了小半辈子,还不知道‘栽’字怎么写呢!”
张本钧推了郝兴文就要逃,吴玥暴起追上,秦嘉收回视线,“走吧,兵不血刃,这样最好。”
不像京都张家,那可难对付多了。
临洮府的官儿不堪用,底下的小吏倒是世代盘踞在此,要想背着秦嘉这样的外地人在黄册上做什么手脚,那可易如反掌。更何况伪造黄册的事他们做的熟,不可不防,也不能不用。
除了阎王,以往阎王压着的小鬼见风就长,如今在秦嘉面前也不似往日那般被恶人磋磨久了的样子,个个油光满面,都想为再造黄册出一份力。
秦嘉抿着甜汤不答,黄册么,就是一块香饽饽。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自己名下多划两块地,日后日进斗金称霸一方,那就是下一个临洮张家啊!
秦嘉疲懒应付这些人,胡乱敷衍两句,让贺涟待她跟这些人打太极。
说了一晌话,没有女侍送茶送水,几个商官耐不住口渴,一个挨一个的告辞。
贺涟废了半天口舌才送走这拨人,晚上吃过饭,又被请到大通屋去。
他一进屋,眼风扫见旁边矮榻上斜倚着个人,拱手一拜,又道:“殿下,大人,久等。”
“来的刚好。天愈加冷,喝口奶茶暖暖身子。”小火炉上滚着盐渍咸香的奶茶,秦嘉抬手倒了杯,推到他跟前,“今年秋冬从北大境来的肉干少,奶也少。”
贺涟抿了口奶茶,“仗打的多,北大境附近一些贸易做不下去,东西少也寻常。”
秦嘉捏着袖口,“我观你气色好了许多,怎么不爱出门?”
贺涟除了给秦嘉奔走办差外没出过门,日日闷在府院里。秦嘉忧心他伤势,怕他落下什么病根。
“劳大人记挂,春困秋乏,我就是躲懒。”
二人相视而笑,“张家除了,连带着临洮的几个地方官也受牵连,底下的么,我瞧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