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齐承修不知何时进来的,进门也挨着冰鉴坐,一边解臂缚一边道:“今年的天也忒热了,算算这都半个月没下雨了。”
秦嘉倚着圆木倚,“可不是,热坏殿下了吧。”
七殿下一向好强,表现在各种方面上。死活不认。“哪能呢?区区暑天罢了。”
额角热汗淌过,顺着肌肤没入衣领里。秦嘉撑开扇子闷笑,也不戳破,“殿下洗澡么?”
齐承修就有这个意思,但鉴于自己刚刚还说不热,端着架子,“后院引了泉水,我叫人隔开了,咱俩一块?”
秦嘉敛眉思考片刻,说:“那敢情好。”
秦嘉觉得自己在外是个男儿身,这种事情上不能扭捏太过,以免引人注意,叫人怀疑。
齐承修捏了捏滚烫的耳廓,他是觉得这亲近来的突然。怪叫人猝不及防的。原本他以为秦嘉会拒绝来着。
假山石隔开泉水,一汪泉分成两处。
女侍早在池边摆了条案,搁着两人的衣裳。
齐承修靠着假山壁,上身赤着,下身穿着绸白色的亵裤。此处泉水不冷不热正合适,他出着神,听见一石之隔的水声哗啦啦的响,不由又红了耳廓,只是侧脸绷着,叫人看不出情绪。
“戚立群入宫请罪,督察院言官们弹劾的折子一道接着一道,秉公处理,戚立群非得以死谢罪不可。”
那边熟悉的声线伴着潺潺水声,齐承修缓了缓,开口道:“戚太妃给父皇求情,她自然不想看着戚家就这么倒了。”
他身子浸在水里,口鼻闷了半晌,豁然起身,喘息道:“但自然没什么用,父皇只是将弹劾的折子留中不发,大理寺那边还在查,前去绩溪的锦衣卫——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秦嘉用敷衣重新束好,换上干净的衣衫,“这把火烧的越旺越好,最好烧掉世家沉疴,烧断他们的财路!”
半刻钟后,扶霜从院外进来,没瞧见齐承修,正要问府上下人,忽而在后院连廊处看见两道身影。
一道身影高大健硕,穿朱红箭袖圆领衣,脚蹬长靴,没戴臂缚。把另一道身影衬得身量瘦矮了些,一身青色衣裳,胸口处的衣襟上还绣着清浅的竹纹。
扶霜目光在他二人都有些潮湿的发上掠过一瞬,随即垂眼,不敢多看。
“殿下,秦大人,宫里有消息了,锦衣卫没查出在绩溪帮赵祖合销赃的人。”
几人往前厅去。秦嘉端端正正坐在圈椅里,齐承修倚着旁边的矮榻,他个子高,矮榻盛不下他,只能上半身斜倚着,架着腿,很是不满的啧一声,“绩溪巴掌大的地,顺藤摸瓜都找不出来?锦衣卫这几年是越来越不行了!”
秦嘉道:“永和年那会,内宦当道,首席秉笔太监手握东厂,和锦衣卫素来不对付,被打压的狠了,恢复元气也得需要时间不是?”
“不过,”秦嘉话锋一转,“锦衣卫在绩溪没找着人,不就说明背后之人不容小觑么?想想绩溪官场上手握实权的人,一双手都能数的过来。他们越是气急败坏、狗急跳墙,留下来的把柄就越多。”
六月曝晒着身子,身上的汗不知起了几身,张申跪在院子里,眼前一阵阵发黑,觉得自己马上撑不住了。
咸渍的汗流进眼睛里,内衫贴着皮肉,滚烫的地板烙着他的掌心。理智在清醒与昏聩之间挣扎。
锦衣卫前段时间去绩溪,兵不血刃的架势到现在都叫他后怕。他没想到蓟州赈济粮案能拖到如今。大理寺还在查,督察院风闻奏事逮谁就咬。北三府的监察御史刘吉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弹劾绩溪官员的折子一道一道往上递,狗鼻子闻着味,觉得世家要倒了,之前阿谀奉承的交情都不算了?!
放屁!现在急着拿他们的罪证站队还早着呢!
张申想,谁都能倒,张家倒不了!
阁老府上的老管家木着一张脸,眼珠转了转,撇了张申一眼,“张大人,祠堂请吧,老爷等着您呢。”
张申几乎喜极而泣!
张衡还在祠堂,自从张怀月死后,张衡夜里梦见的都是牌位上的列祖列宗在质问他,张家嫡系唯一的正根怎么断了?!
不孝有三,无后最大。
张衡的父亲是嫡系独苗,他也是,传到张怀月这一代,三代单传。张家嫡系的香火断了,之前被长房压着的庶出子弟开始兴风作浪。
儿子死了,等自己百年之后,张氏偌大的家产还能落到他女儿疏月一个姑娘家手上?不可能。
那些作妖的妖魔鬼怪,叔伯宗老,都等着分家产呢。
张衡敲着铜罄,听见门廊下有脚步声。
张申哭的一把鼻子一把泪,进门就跪。先给老祖宗磕了几个响头,又跪向张衡,他这个堂伯。
“大伯,您得帮帮侄子啊,蓟州赈济粮案都查到绩溪去了,这这又赵祖合和戚立群认罪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