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个知县在冰天雪地里等着脚都寒了也就罢了,蓟州知府官位四品,而今亲自来迎,这人倒还摆着架子不肯下来了?
尖长脸的青袍知县有些不满,三角眼微微眯起,扬声道:“郎中大人,缘何不下马车?”
马车帘子一掀,从里头踉跄出来个没穿官袍的人,一脸苦相,早早作揖,深深弯着腰给蓟州知府马知远和几个青袍知县赔不是。
“叫几位大人久等了,实在是欸!”
蓟州知府马知远是个五短身材,此时穿着绯红的官袍格外喜人,廖远在几位本地官员的脸上轻轻转了一圈,耷拉着脸道:“实不相瞒,我们在昨夜在瑞平县落脚的时候,被一伙刺客偷袭了!”
廖远拿袖子抹泪,“我们和大人是死里逃生出来的啊!大人经此一事,后怕的紧,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呢”
秦嘉半撩开车帘,目光迅速在马知远那几人脸上扫了一圈。
也不知是不是马知远伪装的太好,秦嘉竟没在他脸上寻到一丝破绽。
“竟有此事?!”马知远一脸正色,目光关怀的望着马车,可惜车帘阻挡住了他一探究竟的视线,他一时情急握住廖远的手,语气关怀,“秦郎中可受伤了?在瑞平竟有刺客敢刺杀朝廷命官?!简直无法无天!你放心,朝廷派秦郎中到我蓟州来,我必会保全诸位的安危,那几个刺客捉住没有?”
廖远面上惴惴不安,“自然是捉住了。”
“捉住了?”
马知远身后一脸型方正五官坚毅肤色略黑的汉子下意识反问一句,但随即意识到自己问的有些不对,视线闪烁几下,“这是好事理应让衙门收监,好好审一审。”
“却是不能,”廖远摇头,“虽捉住了刺客,但他们服毒自尽了。”
这次肤色深黑的汉子没说话,马知远问道:“尸体在何处?”
“从瑞平县离开时送往当地衙门了。”
这番问话结束,秦嘉小心翼翼撩开车帘,拱手作揖,“见过马知府”正要下来,却不料腿一软,险些栽倒下来,幸好被廖远眼疾手快扶稳了。
马知远瞅见一个面皮白净的书生,眼神里暗自闪过一丝不屑,面上却礼数周全,“秦大人路途奔波实在辛苦,昨夜又经一场刺杀,不必多礼了,本官这就派人送你们去客舍。”
“多谢知府大人。”
气虚气短的告谢,马知远一摆手,见从京城里来的官儿看着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见见血就吓的腿软的书生,心里有了谱,自在了不少,叫来亲从送他们去客舍住着。
秦嘉谢过,马车骨碌碌往蓟州城内去。
马车上,廖远正经危坐,“大人看出什么不对劲了?”
秦嘉叹声道:“我看这蓟州官场水深的很,但瞧着那个马知远似乎很怕咱们有差池。”
廖远低头沉思,“蓟州卫是军番重地,最想让咱们死的不就是这些人么?”
“却也不一定。”秦嘉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了个‘官’字,圈起来,“我是带着旨意来核实蓟州卫兵员人数、上报兵部给这几年御敌有功的将士们按功请赏的,这对蓟州军士来说应是一桩好事,所以马知远不会杀我,今日他一番关心,不似作伪。”
“再者,”秦嘉弯唇道:“如果蓟州真有人不听话,意图反抗京师,杀了我,朝廷必然会再派人来,来一个杀一个,你猜陛下和文武百官会怎么想?”
廖远道:“只要陛下和百官们不是傻子,必会看出蓟州有不臣之心!”
“是了。咱们能想到他们未必想不到,所以他们不仅不能杀我,还得好生供着我,不能让咱们在蓟州有一丝一毫的差池,否则宫里那边岂会怀疑不到?”
不是蓟州官场的人?廖远郁闷,“难道是蓟州卫里的?”
“武官们杀人,会派两个身手似家仆护院的人来吗?”秦嘉自纸上写了个‘军’字,圈起来轻轻划掉,“总之是有人冲着咱们来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几日要是有人找我,就说我病了。”
廖远颇为无语的抿唇,嘀咕声,“您刚刚还说是祸躲不过呢”
临到客舍门口,秦嘉又道:“你想法子打探打探那个高个肤深的知县。”
京师来的那个兵部郎中一来蓟州就病了,听说还是被吓病的。秦嘉一连三天没露面,蓟州官场上下却已传的沸沸扬扬。
客舍内,秦嘉当真病的很严重似的,隔着门板子都能听见那止不住的咳声。
廖远急匆匆进院,见客舍屋外有两个女侍侍立在外,登时多了个心眼,怕这社院里的仆人小厮都是旁人的眼线,也跟着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扣了扣门:“大人,是我,廖远。大人的病养的怎么样了?”
秦嘉在屋内搁了笔,把桌上的一碗浓药倒进盆栽里,低声道:“进来吧。”
廖远一步踏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