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承修忽而轻声笑了下,秦淮安,如果你知道我对你有着怎样的心思,你还会认为我是好人么?
秦嘉一翻身,外袍袖子里藏着的墨卷咕噜噜滚在地上,碰到齐承修的靴边。
“殿下”秦嘉期期艾艾。
齐承修好笑道:“都敢去内阁大库偷东西了,这会儿子要起来颜面了?你打算怎么做?”
“找三法司的人理论,最好能让柳生和张怀月比试一场,谁胜谁负高下立见。”
齐承修弯起唇,他极钟情秦嘉这副犟骨模样,愈难愈要做,愈行不通的愈要走,“要不要本王帮你?”
“殿下切勿插手,陛下把这事交给三法司,殿下身为皇子更应避嫌,更何况这里头还牵扯张阁老,为今之计只能从三法司入手,此案才能有所转圜。”
纵使身子累到极限,他说话做事也极尽为外人着想。
齐承修搬了绣墩来坐,温声道:“先歇会,本王给你守着。”
秦嘉觉得齐承修有点怪,但具体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怪,可眼皮子打架的厉害,来不及想明白,三息间便昏睡过去。
这一觉睡的格外长,次日日头上了三杆,秦嘉才迷迷糊糊醒来。
“咳”
动了动身子,手边立时多了碗蜜茶,秦嘉顺着蜜茶往上看,生生吓了一跳,“殿下?您一夜没走?”
不知是个什么心理,齐承修不想让秦嘉知道他住的是他的屋子,睡的是他的榻,索性回道:“晚上在外间睡得。”
秦嘉猛地往外看,匆匆就要起身,“什么时辰了?!今儿还得上值呢!”
齐承修摁住她的肩头,制止动作,“今几个旬休。”
秦嘉细细一算,还真是旬休,正欢天喜地打算起身,谁料齐承修忽然就着摁住她肩头的动作俯下身。
被褥里温暖蓬松的味道混上另一种气味,交混糅合到一起,齐承修耳根红的不成样子,点漆眸子落在秦嘉身上,“你身上用的什么香?”
“啊?”秦嘉低头嗅嗅,没嗅见什么味道,“下官不爱配香囊,许是衣裳上的皂角香。”
屋外,于管家带着女侍正欲进门,在窗前忽而瞥见二人靠的极近,一时间不知是该进还是不该进。
昨几个晚上,殿下可是一夜都没出来呢。
“咳殿下,小秦大人,早膳好了。”
齐承修猛回神,慌不择路往后退开,忽而头皮一疼,嘴里不由吸了口冷气。
“欸殿下!头发、头发勾到簪子了!”
定是方才靠的太近不小心勾缠到一处的!
齐承修耐着性子,扶着秦嘉的脑袋叫他低头,“别乱动,头发缠的紧”
头顶青年低着声说话,还靠的这么近,感觉像是块发着温热气的暖碳,而且,秦嘉使劲闭上眼,她觉得齐承修这会儿说话的时候在喘
于管家觉得自己不应该站在这里,一挥手叫侍女们在外头候着。
屋内齐承修与头发丝斗的焦灼,奈何缠的太紧以至于无可奈何,“来人,拿剪刀来!”
“殿下三思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损毁啊!”秦嘉摁住发簪,一股脑拆了头发,把簪子往齐承修手里一递,“殿下慢慢拆吧,弄坏了也不妨,不是什么值钱簪子。”
齐承修呼吸一顿,目光凝在散了发的人脸上,以往冠起来的头发一散,墨发垂下,说不出的清秀好看。
他飞快撇开眼,为着这一支纠缠不断的簪子,他赠了秦嘉一支更加珍贵的白玉簪。
如秦嘉所说,齐承修作壁上观不曾插手三法司政务,由着秦嘉往刑部跑了几回,姜武不肯给她这个面子。
刑部结案的文书已递到了都察院。
酷暑的天气,但凡休沐人是根本不乐意去外边的,被暑气焦灼着的滋味太难受,哪有在家吃个冰镇果子来的舒坦。
秦嘉等在都察院外头擦汗,老马跟着她东跑西跑,看着蔫巴巴的,她摸摸老马脖子,小声道:“再坚持一下,等见着左都御史,事情就有转机了。”
老马蔫蔫甩甩尾巴,还没回应,只见秦嘉一阵风似往都察院门口迎上去,脸上笑出花来,“刘大人?左都御史可在?”
刘茂锡乃都察院佥都御史,生着瘦长脸、薄唇,一看就能说会道,乍一出来看见秦嘉,望了望正热得厉害的日头,道:“秦员外,你还没走呢?”
旁的朝官旬休,三法司上上下下忙的没个人样,却是不能照常旬休的,是以秦嘉才找上门来。
秦嘉拱手作揖,擦擦汗,“下官就是想见左都御史一面。”
刘茂锡叹声往里一指,“走吧。”
左都御史杜昭明年仅三十便坐上了都察院正二品左都御史的位子,统管整个都察院,整个朝廷上下世所罕见。
秦嘉从没见过这位杜大人,心里正反复拿捏着话想让左都御史对春闱案有所怀疑